方小伟老师公号有尤侗《艮斋倦稿》卷九叶二十二的《郭迪功诔并序》,我想全文翻译一下看看。
郭迪功即郭维翰(字均衡)为山西汾州人,明季考授迪功郎,为正八品散官,相当于县尉、府学教授。入清后以养母为由不仕,康熙二十九年卒,享年六十八。
尤侗《郭迪功誄并序》
予在司農曹公所,獲識金陵郭鑒倫,莊莊乎士也。既再拜,呈厥考《行狀》一卷,乞言。予覽而異之。按《狀》,君諱維翰,字均衡。明季考授迪功郎。入本朝,養母不仕。負其才,遨游公卿間,爲人排患釋難,以孝友豪俠聞于時。春秋六十有八,于康熙庚午十二月卒于里第。其世系言行,詳載韓學士慕廬《誌》中。予因作古旒旗之義,累其德而書之。嗚呼!昔蔡中郎爲人作碑,惟郭有道無愧辭。君今之有道也,顧予拙筆,敢比中郎乎?誄曰:
在昔春秋,曾記郭公。雖曰闕文,實啓名宗。三晉世家,汾代戎功。交城既遷,石城斯隆。别祖小儀,遞傳司理。太學紹聞,君乃繼起。有懷二人,慈以甘旨。生事死哀,鞠躬盡禮。有弟早夭,君則撫之。有姊早寡,君則養之。弱息不孤,少婦忘嫠。屬毛離裹,曲推孝思。楊子遠遊,遂從缁服。慰爾室家,嫁卿阿鶩。資以糗糧,俾歸鄉曲。朋友之交,氣誼何篤。生平慷慨,急病讓夷。振人不瞻,如己之私。情恕理遣,有犯無訾。允稱長者,爲鄉人師。君素讀書,跌宕文藝。委質前朝,宜職仙尉。將母不遑,豈干禄仕。優哉游哉,林泉樂志。爰有周公,羅致幕中。何以佐之,山龙华蟲。海氛孔熾,民罹軍鋒。一言告哀,萬家重逢。曹公代興,賓禮尤重。朝夕納誨,談言微中。二十餘年,憂樂必共。國資黼黻,人叨帡幪。若考作室,若子肯堂。象賢嗣服,載蒞南邦。方需執友,左右贊襄。胡然一夢,二豎相將。鳴呼哀哉!
君奉長齋,念佛三昧。老宿同參,西來大意。壽及稀齡,剋期告逝。若有人迎,衆香國去。鳴呼哀哉!
君雖布衣,道屈公侯。大才小試,亦見謀猷。教誨爾子,克振箕裘。將邀綸誥,式光山丘。鳴呼哀哉!
【翻译】
序言
我在司农曹公的府上,结识了金陵的郭鉴伦先生。他是一位端庄稳重的士人。他向我恭敬地拜了两拜,呈上他父亲的《行状》一卷,请求我写点什么。我读了《行状》,感到十分惊异。
根据《行状》记载:郭公名讳维翰,字均衡。明朝末年,经考核被授予迪功郎之职。进入本朝(清朝)后,他为了奉养母亲,不再出来做官。他凭借自己的才干,在公卿大夫之间交游,替人排解危难,以孝顺、友好、豪爽仗义而闻名于当时。他享年六十八岁,在康熙庚午年(公元1690年)十二月的家中去世。他一生的世系传承和言行事迹,详细地记载在韩学士慕庐先生(韩菼)所撰写的墓志铭中。
我于是依照古代铭旌表彰逝者的做法,累述他的德行。唉!从前蔡邕为别人写碑文,只有为郭泰(郭有道)写的,才称得上是问心无愧、没有夸饰之辞。郭公就是当今的郭有道啊,但我的文笔拙劣,怎敢自比于蔡中郎呢?于是写下这篇诔文:
诔文
遥想过去,曾有一位郭公。
虽然有关他的记载残缺,但确实开启了这个显赫的宗族。
从三晋(山西)世家大族,到在汾州和代州立下战功。
迁居到交城之后,又在石城兴旺发达。
分支有小仪公,再往下传有司理公。
太学公继承家学,然后传到了郭公。
他心中挂念着双亲,用美味甘甜的食物孝敬他们。
父母在世时尽心侍奉,去世后哀痛悼念,竭尽礼仪。
弟弟早逝,他就抚养弟弟的孩子。
姐姐守寡,他就供养姐姐的生活。
年幼的孤儿不再孤苦,年轻的寡妇忘记了悲凉。
如同毛皮附着于外衣,他以曲尽的心思推及着孝道亲情。
朋友杨子远行,后来竟出家为僧。
郭公安慰他的家人,并出钱把杨子的小妾嫁了出去。
还资助路费和粮食,让家人得以返回故乡。
在朋友交往之中,他的情义是何等深厚。
他一生慷慨,以救济他人的危难为己任。
救助别人的贫困,就像对待自己的私事一样。
他能体谅人情,宽恕别人无心的过失,即使被人冒犯也不计较。
他被称为长者,是乡人的老师。
平素爱读书,纵情于诗文艺术。
他在前朝接受了官职,本当担任县尉。但因为要侍奉母亲,顾不上追求俸禄官位。
他悠然自得,在山水林泉之间享受乐趣。
后来有一位周公(曹玺之前的织造周天成),将他招纳到幕府之中。
他用什么来辅佐呢?是关于礼服纹章的事务。
当时海内战乱非常猖獗,百姓遭受兵祸之苦。
郭公一句话为民请命,使成千上万的家庭得以重获新生。
曹公(应该是曹玺)代替这个职位后更加兴盛,对他以宾客之礼更加敬重。
他日夜在曹公身边提供建议,常常在谈笑之间巧妙地提出规劝。
二十多年来,忧乐与共。
国家的治理得益于他的文采谋略,许多人蒙受了他的庇护。
好比父亲建造房屋,儿子要继承并完成。
贤能的儿子(应该是曹寅)继承了家声,到南方任职。
正需要年高德劭的父辈朋友,在身边辅佐襄助。
为什么突然像一场梦一样,病魔就把他带走了呢?
呜呼哀哉!
郭公长期持守斋戒,修习“念佛三昧”的功夫。
他与老年的高僧大德一同参悟,探究西方佛法的大意。
活到将近七十岁的高龄,他预先确定了去世的日期。
好像有人前来迎接,他前往那“众香国”的佛国净土去了。
呜呼哀哉!
郭公虽然是一介平民,但他的道德品行让公侯们都感到惭愧。
他宏大的才能只在小事上施展过,但也足以看出他的谋略。
他教诲自己的儿子,使儿子能够继承家业并发扬光大。期望朝廷赐下褒封的诏书,来为他的坟墓增添光彩。
呜呼哀哉!
发布于 山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