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神年年祭#

（纪念李斯特诞辰199周年）

德国医生科赫证实细菌可以导致疾病，而且是某种病菌导致某种特定疾病，比如结核杆菌导致结核病。

这是研究细菌跟疾病的关系。至于对微生物（细菌、真菌、原虫……）的研究，在那之前就已经开始。

研究微生物的一个难点是分离单体。为什么需要分离单体？比如说，你想知道你家的猫咪一天吃多少猫粮，这说起来很简单。每天往猫食盆里放五十克（随便假设的数字），等一天下来看看剩下多少，就可以知道猫咪吃掉了多少。

可是，如果你家里不光有猫咪，还有狗子，浣熊，黄鼠狼，雪貂，鹦鹉，豚鼠，它们全都跑去吃猫粮，这就形成了干扰，无法准确判断猫咪的饭量。

要准确判断，就必须分离单体：把所有其他动物都隔离开，只让猫咪可以吃到猫粮。

隔离这些动物不难，隔离微生物就没这么简单了。那时候要研究微生物，标准做法是用培养液，比如肉汤，可是肉汤里总是有不同种类的微生物，所谓民族大熔炉，这会干扰研究观察，要想准确观察，必须分离出单个的细菌，可是这很难办到，微生物是不可能用手给拨开的。

真菌属于微生物里的大块头，相对比较容易处理。大约1872年前后，德国真菌学者 Oscar Brefeld 把真菌放到显微镜下，用极细的针挑出一粒真菌孢子，成功培养出纯种。

细菌学家也想这么做，可是又觉得这不可能做到，细菌太小了，针尖上足可以站几千个大肠杆菌。Brefeld 的技术没法用细菌身上。

但李斯特想出了一个办法。他知道用针不行，但可以用别的办法，比如稀释。

要运用稀释，首先必须定量。李斯特的第一步是定量单位容量里的细菌，他的研究对象是导致牛奶腐败的一种细菌。经过探索，他确定0.2滴（minim, 当时的液体计量单位，约当0.062毫升）细菌培养液刚好可以覆盖一张显微镜下的盖玻片。然后他手动计数，记录下玻片里的细菌数量，这就是0.2滴培养液里的细菌数量，由此也就可以算出一滴培养液的含菌量。

有了这个数字，就可以计算稀释步骤。假设1滴培养液有一万个细菌，加入9滴无菌溶液，培养液容量是原来的10倍，含菌量就被稀释到1/10，也就是一千个。取1滴这样的稀释培养液，再加入9滴无菌溶液，含菌量又被稀释到1/10，也就是一百个。如此重复，最后就得到每滴只有一个细菌的培养液。

当然，这只是个总体概率，液体是流动的，细菌在液体里的位置并不固定，稀释后的培养液里，细菌随机漂移，所以从里面取一滴液体，里面可能没有细菌，也可能有两个，但最可能的情况是只有一个，所以只要多取几个样本做实验，统计结果就可以做出正确判断。

事实正是如此。李斯特得到“每滴一个细菌”的稀释液之后，拿来五瓶牛奶，把一滴分作五份，分别滴入五瓶牛奶里，结果只有一瓶牛奶腐败。说明这一滴稀释液里确实只有一个细菌。

这以后，细菌学家们就可以用这样的办法，分离出单个细菌，做更精准的研究。

李斯特是临床医生，主要业绩是探索出消毒手术技术。但看来他不仅仅能做临床工作，做实验室研究也很有想法。在固体培养基出现之前的年代，这是唯一可以分离出单个微生物的技术了。

为了准确稀释培养液，李斯特专门发明了一种类似注射器的吸管（如图），里面的活塞靠一个旋转螺丝推动，螺丝转盘有刻度，每格相当于7.9滴，这是非常小的量，所以他可以非常精准地控制样本量。

图片来自 collection.sciencemuseumgroup.org.u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