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向月球的4名宇航员,这几天过得像一场被放大到极端的集体出差。
他们挤在一个体积大约只相当于两辆小型厢式车的飞船里,喝咖啡、吃卷饼、拍手机照片、处理邮箱故障,还得抢修厕所。任务当然很硬核,要绕月飞行,要做一连串测试、检查和观测。但真正让人一下子觉得太空飞行离自己没那么远的,恰恰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艘飞船叫“猎户座”,正在执行半个多世纪以来人类飞得最远的一次载人任务。船上终于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太空厕所。别小看这件事。阿波罗登月时代,宇航员处理排泄物靠的是收集袋,有些最后被直接留在了月球表面。猎户座是深空飞行史上第一艘配备真正马桶的飞船。然后它坏了。
宇航员克里斯蒂娜·科赫把它修好了,事后开玩笑说可以自称“太空管道工”。全船都松了口气。在密闭飞船里,厕所几乎就是生命线的一部分。这个马桶装在一个小隔间里,噪音大得上厕所得戴耳罩,但它偏偏是全船最接近“独处”的地方。加拿大宇航员杰里米·汉森说,那是任务中少数能让人短暂感觉自己一个人的角落。四个人挤在面包车大小的空间里飞了好几天,这句话的分量你大概能体会。
科赫把这趟旅程形容成露营,意思很到位。露营的难点从来不只是风景,而是大家能不能在有限物资、有限空间和一点点意外里把日子过顺。飞船上的库存就很能说明问题:58张玉米饼、43杯咖啡、烤牛胸肉、5种辣椒酱。为什么是玉米饼?因为它吃起来碎屑比较少,而碎屑在失重环境里会到处飘,可能钻进设备。太空食品看着普通,背后全是工程约束。
连邮箱也不例外。任务指挥官里德·怀斯曼在直播里说,他的微软 Outlook 出了问题,而且还是两个都不好使。听起来像普通上班人的周一早晨,只不过这次 IT 支持在休斯敦任务控制中心,用户在飞往月球的路上。
睡觉也没那么浪漫。失重环境里,人不会躺在床上,而是要把睡袋固定在舱壁上,免得自己漂走。怀斯曼描述科赫睡觉的位置时说,她像一只挂在对接通道里的蝙蝠,头朝下悬在飞船中间。听着古怪,怀斯曼倒说比想象中舒服。
即使这样,他们也不能偷懒。飞船上每天安排了30分钟锻炼,用的是一种飞轮训练装置,原理有点像悠悠球,但能提供阻力,可以做划船、深蹲、硬拉这类动作。原因很直接:人在地球上,骨骼和肌肉天天要对抗重力,所以能维持强度。到了失重环境,重力这个“监督员”突然不干活了,骨骼和肌肉就会迅速退化。锻炼不是为了保持身材,是为了别让身体提前罢工。
还有一个很有时代感的变化:NASA 最近更新了规定,允许宇航员带智能手机上天,让他们能给家人记录特别时刻,也能把照片和视频分享出去。几十年前的宇航员更像测试飞行员,今天的宇航员一边执行任务,一边也在扮演记录者。深空飞行开始有了更浓的人味。
但最动人的,还是那点压不住的兴奋。
汉森在失重状态下横着回答媒体提问,说漂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另一位宇航员维克托·格洛弗则说,发射时你得努力保持专业,可身体里那个孩子只想大喊大叫。这种情绪很真。人类已经掌握了复杂到近乎苛刻的航天技术,能把人送出地球、甩向月球,再安全带回来。可当火箭真正点火,最先冒出来的,往往还是一种很原始的快乐。
这也是这趟飞行最耐看的地方。它一边代表着人类重返深空的大工程,一边又被卷饼、辣酱、睡袋、手机、厕所和坏掉的邮箱填得满满当当。太空没有因为离地球远了,就变得只剩下宏大叙事。相反,它开始越来越像生活本身,只不过更窄、更难、更贵,也更让人忍不住盯着看。
~~~~~~
图源:NASA
信源:Ávila, Moisés. “58 tortillas, five hot sauces and one toilet: life aboard spacecraft Orion.” Edited by Andrew Zinin, Phys.org, 4 Apr. 2026
发布于 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