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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时生》有感：出生到世上，单单因为这个，就该心存感激

“出生到世上，单单因为这个，就该心存感激。”

——东野圭吾《时生》

那天晚上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窗外下着小雨。我把书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说真的，在东野圭吾的众多作品里，《时生》算不上最出名的那一本。比起《白夜行》的凛冽冷峻，比起《嫌疑人X的献身》的精密算计，这部小说显得太“轻”了。没有悬疑的迷雾，没有反转的震撼，甚至不需要绞尽脑汁去猜凶手是谁——这根本不是一个推理故事。可正是这样一个“不东野圭吾”的故事，却让我哭得最凶。

二十三岁的宫本拓实，活得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从小被收养的他，认定自己被亲生母亲抛弃了，于是干脆自暴自弃地活着：没钱、没工作、没未来，觉得全世界都欠他一个交代。他把命运的一切不如意都归咎于那个“不负责任”的生母，逢人就发牢骚，看什么都不顺眼。

然后时生出现了。

十七岁的时生，患有格雷戈里综合征，病床上已至生命尽头。可他的灵魂穿越回二十年前，找到了那个还没结婚、还没生子的年轻父亲。他没有挑明自己的身份，只是陪在拓实身边，在他最混账的时候也不曾放弃。拓实被人揍了，他冲上去；拓实陷入困境，他想办法；拓实怨天尤人，他当面怼回去。他甚至替拓实查清了身世的真相——拓实的生母并非抛弃他，而是因为无力抚养，才含泪将他送人。那个体弱多病的女人，在拓实被送走的那天哭得撕心裂肺，可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给孩子一个好的生活，才咬牙做了这个决定。

真相摆在面前的那一刻，拓实终于从“被全世界亏欠”的幻觉中醒了过来。

而这段跨越时空的父子关系，最动人的地方在于：时生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怨恨出生的人。 他罹患绝症，注定活不过二十岁。他明知自己的生命短如朝露，明知自己将承受病痛的折磨，可他从不怨恨父母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相反，他拼尽全力，让那个还不成器的父亲振作起来——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未来的自己才能出生。这样的设定本身就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诗意：一个孩子，为了让自己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回到过去拯救自己的父亲。

读到这里的时候，我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我有没有哪一刻，对自己的出生心存感激？

说实话，我想了很久。我们这一代人，好像从小就被教育要感恩父母、感恩社会，但那种感恩往往是出于“应该”，而不是发自内心。可时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的觉得——单单出生这件事本身，就值得高兴。不因为父母有多好，不因为家境有多优越，不因为人生有多顺遂。就是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值得。

东野圭吾在谈及创作这部小说的初衷时说，到了他这个年纪，周围的朋友都有了孩子。问及生下孩子的原因时，所有人的回答都是“顺其自然”之类。但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作为我们的孩子，你觉得高兴吗？”孩子会不会庆幸有他们这样的父母？这永远是谜，他一直想解开这个谜团。

这才是《时生》真正想探讨的问题——不是父母为孩子付出了什么，而是孩子是否真的感激自己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所以书中的时生回到过去，不只是为了拯救父亲的未来，更是用他短暂的生命回答了母亲在病床前没能问出口的那个问题：“有没有‘来到世上真好’的感觉？”

时生的回答就藏在他对拓实说的那句话里：“能与你在一起，我就感到很幸福，在这个世界相遇之前，我就这么想。与现在的你相遇之前，我就非常幸福了。我觉得能生在这个世界上真好。”

你看，一个将死之人，却比绝大多数健康的人更懂得活着的可贵。

书里还有一句话反复出现：“未来不仅仅是明天。”读第一遍的时候，我觉得这句话不过是一种温暖的鼓励罢了。可合上书越想越觉得，这句话真正的分量在于——它把“未来”从一个时间概念，变成了一个生命概念。未来不是日历上翻过去的那一页，不是明天会发生什么，而是此刻你是否能够感受到活着本身的价值。宫本拓实在一事无成的二十三岁，看不到任何未来；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儿子正在用自己残缺的生命，替他撑起一个明天。

读完全书那天晚上，我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没有铺垫，没有前因后果，就一句话：“妈，谢谢您生了我。”过了好一会儿，她回了一个问号。我说“没事，就是突然想说”。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发了句“今天是不是受啥刺激了”。

你看，我们中国人就是这样，不习惯说这些矫情的话。但我想，时生说的那句话是对的——出生到世上，单单因为这个，就该心存感激。不是因为过得有多好，不是因为未来有多光明，而是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份馈赠。

这大概就是《时生》给我的东西。它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哲学论著，没有复杂的诡计，没有烧脑的推理。它就是一个简单的、甚至有点童话感的故事。可正是这个故事，让我在某个普通的晚上，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能来到这个世上，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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