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柳 儿 摊 饼

——仅以此文清明节祭奠母亲

一觉醒来，再无睡意。窗外月色朦胧，清明节的黎明，竟来得这般迟缓。在无边的思念里，我又想起了母亲做的杨柳儿摊饼。

    我的家乡如皋，清明节清晨有吃杨柳儿摊饼的习俗：折下杨柳新抽的嫩芽，拌入面粉，调得稀软，撒少许盐，在土灶的大铁锅里摊成薄饼。儿时，每个清明节黎明，我刚从睡梦中醒转，便先闻到了杨柳儿摊饼的香气。杨柳嫩芽的清鲜，混着烟火气，在屋里袅袅散开，沁入心脾。我知道，母亲又在为我做杨柳儿摊饼了。

     等我洗漱完毕，一盘焦黄酥脆、清香四溢的杨柳儿摊饼已摆在桌上，旁侧碗里还卧着几颗煮好的鸡蛋。在母亲温柔的目光里，我吃得心满意足，背起书包，蹦蹦跳跳地去上学。

    儿时的清明节，对我而言，就是有杨柳儿摊饼可吃，有熟鸡蛋可带。走在上学的路上，杨柳青青，春风拂面，繁花满径，满心都是欢喜。

    稍大些我才明白，每年清明节的黎明，天刚蒙蒙亮，母亲便系上围裙，到屋后河边去采杨柳芽。够不着的枝桠，她就用钩子勾住，一手牵枝，一手细细掐摘。回家后，她忙着和面，将洗净的柳芽拌进稀面糊里，加盐搅匀。生火、热锅，舀一勺油沿锅边一圈抹开，再将面糊贴着锅顺着油淋下，手腕轻转，面糊便均匀铺满锅底。持铲快速摊平，待饼身定型，边缘微黄，再翻面烙烤。整套动作，母亲做得娴熟利落，一气呵成。

    不多时，一张金黄酥脆的杨柳儿摊饼便出锅了，柳芽清香，老远就能闻见。咬上一口，嘎嘣酥脆，清鲜满口，唇齿留香，余味悠长。那是母亲每年的清明节，都要让我们尝到的春的滋味。吃上母亲的杨柳儿摊饼，我便知春天真的来了，浑身都透着朝气与劲头。

     后来，我离开家乡，每到清明节，便格外想念母亲的杨柳儿摊饼。酥脆的饼香萦绕在鼻尖，眼前总能浮现出母亲在河边采芽、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只可惜奔波生计，即便回乡，也总错过柳芽最嫩的时节，再也没能吃上一口母亲亲手做的杨柳儿摊饼。

     此刻，清明节的黎明寂静无声，我愈发思念母亲，思念她每一个清明节清晨必做的杨柳儿摊饼。思念虽带着痛楚，却也裹着母亲满满的疼爱与温暖。母亲的杨柳儿摊饼，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留在那些远去的春日里，留在了每一个清明节的黎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