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齿
一开始只是钝钝的疼,李沛恩随口嘟囔着抱怨,在第三次听到之后,江衡走过来,打开手机手电筒,抬起他的下巴。
“可能只是上火发炎了。”李沛恩仰着头,被捏着下巴检查口腔,含糊不清地说话。
“舌头别乱动。”江衡皱着眉,仔细地观察深处红肿的牙肉。“肿了,最里面的位置。”
“你最近没吃上火的东西,”江衡关了手电筒,“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可能是智齿发炎。”
智齿?李沛恩懵了一瞬。长智齿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这个东西在他此前三十多年的人生里都从未有过存在感,头一回出现就给他带来疼痛,甚至逼得人要去做手术强行摘除,像一个强盗。
“有点像你。”听完他的感慨后,江衡说。
“什么有点像我?”
江衡不说话了,专心地开车。
到了医院,拍完片子之后医生彻底给他的病情盖棺定论。右侧的两颗智齿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早已完整地长了出来,并蛮不讲理地侵蚀了前面的两颗大牙,导致状态极其复杂。
“消炎之后,有空的话来把它拔了。不然以后还会发炎,而且会影响其他牙齿。”
简直太过分了,怎么会有这样一经发现就已经严重得伤筋动骨的病呢?李沛恩愁眉苦脸地跟在江衡身后。
他很怕痛,医生的建议是全麻。
“你陪我吗?”李沛恩问。
江衡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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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坐在家属等候区,手边的纸袋里放着李沛恩换下来的衣物。
他开了游戏,却在打完一把之后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点湿润的触感。
从早上开始李沛恩就在强装镇定,直到进入手术中心前,江衡拎起他的鞋要离开时,他突然伸手抓住了江衡。
李沛恩紧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睫毛忽闪忽闪地翻飞,看起来很紧张。“拜拜,记得接我。”
“好。”
不是什么风险很大的手术,任何人都没有必要紧张,江衡想着。不过,李沛恩依赖他的这副模样总是很有意思的。
两小时后,一名护士向他走了过来。“你朋友醒了,走吧。”
穿过住院部长长的走廊,江衡推开了病房洁白的门。
床的上半部分被抬了起来,李沛恩陷在床铺里,套着宽大的病号服像个布娃娃,眼眶湿漉漉的,右侧的脸颊里塞了棉球,鼓起来一小团。
听见开关门的声响,李沛恩微微扭了一下头,向他看过来。
江衡顿住了。那是一种茫然而好奇、脆弱又空洞,犹如新生孩童一般的眼神。
江衡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护士拿起冰袋,轻声教他怎么给病人冰敷。李沛恩恍若未闻,目光紧紧地锁在他的脸上,随着他的动作移动。
护士觉得他可爱,指着江衡笑盈盈地逗他:“还认识吗?”
李沛恩定定地看着他,虚弱地伸出一根手指对他点了点:“他……”
“对,认识他吗?”
“他很帅。”李沛恩含糊不清地、肯定地对护士说。
护士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李沛恩蹙着眉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接着又把目光重新投回到江衡脸上。
江衡起了点坏心思,捏住他无力的手,在手背上“啵”地亲了一口:“我是你男朋友。”
护士小声地惊呼了一声。李沛恩迟钝地消化了一下他的动作和话语,盯着自己被亲的手背逐渐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江衡终于忍不住了,埋头在他胸前的被子里笑。
“你系我男朋友?”李沛恩口齿不清地质问。
“对。”江衡点头。
李沛恩眼睛瞪得圆圆的,耳朵变红了。江衡在他直勾勾的视线里扭开唇膏,往他干裂的嘴唇上抹。
抹完唇膏的嘴唇动了动,江衡凑近去听:“说什么?”
“男朋友喔?”李沛恩喃喃自语。
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江衡失笑。
“这么好。”李沛恩小声说。
“我好喜欢你噢。”他说。
江衡喉头一哽,长久地凝视那双单纯而炽热的眼睛。
“清醒之后再说一遍,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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