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渔的渔__ 26-04-08 19:32

爱情是上帝赐予的礼物。

我喜欢看人,像看一本无字的书。一个人的眉梢怎么动,说话时哪里停顿,笑的时候眼底有没有光,这些细枝末节,我总忍不住去拼凑,去推演他的来路、他的去处、他心里那些没说完的话。这曾是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事。

可日子久了,我慢慢不安起来。我常坐在窗边,看街上的人来来去去,然后问自己:你以为你看见了什么?你以为你懂了什么?你连自己都未必看得清,又怎么敢说看懂了别人?

我承认,我不懂。

尤其在爱这件事上,我像一个盲人,反复摸索着同一头象,每一次都以为摸到了全部。

直到我看见了月月对雷子的爱。

我试着走进那份爱里,去感受月月的目光。他们之间或许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没有誓言,没有戏剧性的场面,甚至没有什么值得被旁人记住的时刻。可偏偏就是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让我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我想,月月会爱雷子身上的痣。痣长在什么位置,什么时候看会更明显一些,这些事,大约只有月月知道。他应该还爱雷子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爱那弧度里露出来的牙齿,看起来傻傻的,可月月觉得好看,觉得可爱。

他也爱他眉间那道疤,是小时候不小心磕的,那时候雷子大概还很小,哭没哭呢?月月不知道,可他爱那道疤。他还爱他胸前的伤痕,爱他刚睡醒时眼睛还没完全张开的样子,头发炸着,像只刚被吵醒的猫。

他爱他喝酒后脸颊上泛起的红晕,那红晕慢慢漫开来,像暮色里的晚霞,温柔得让人心里发软。这些事,没有人教月月。没有人跟他说“你应该爱他的痣”“你应该爱他刚睡醒的样子”。他就是爱了。自然而然地,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月月曾经或许总觉得,他在这世上的那些苦,大抵是因为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恨啊,怨啊,委屈啊,一件一件叠着,叠了那么多年,重得人直不起腰来。

他见过许多这样的人,自己也大约以为,这些恨与怨是卸不掉的,是长在肉里的,是一辈子的事。可后来他明白了,不是的。当一个人真的、彻底地、毫无保留地沉浸在幸福里的时候,那些陈年的恨与怨,会自己淡下去。

就像皇帝遇到喜事,便会大赦天下一样。不是不恨了,不是不怨了,是那些东西变得不重要了。它们还在,可它们要为眼前的好日子让路。就像天黑的时候,月亮自然会亮起来。不是太阳不在了,是它把光让给了月亮。

他或许从前以为,爱是需要学的。两个人在一起,要慢慢磨合,要沟通,要妥协,要把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条一条说清楚:我需要你这样做,我希望你那样做,你能不能在乎我一点……

可后来他渐渐觉得不对了。如果一份爱,要他反反复复地说“我需要被在乎”,要把爱拆成一条一条的规矩,要他逐条遵守,那这份爱太累了。一棵树,根已经烂了,你还在给它浇水,那它也长不出叶子了。

所以他明白了,真正的爱,不是这样的。真正的爱,是对方看见自己红了眼眶,就先软下来了。不问自己为什么哭,不跟自己讲道理,不说“你太敏感了”,他就先收起了脾气,怕自己更难过似的,笨拙地把自己拢过来。

原来真正的爱,是自己不说话的时候,对方会慌。是对方会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疏忽了什么?是不需要开口,不需要把委屈一样一样摊在对方面前,对方就先去反省了。

对方不会用一句敷衍的“对不起”来糊弄,而是那种真的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的、带着愧意的、笨拙的道歉。原来,雷子就是这样对月月的。月月不需要教雷子,因为雷子看见他红了眼眶时,本能地就心疼了。

这大约就是月月想说的了。好的爱,是一种本能。像疼了会缩手,像困了会闭眼,像看见你哭了,心里会钝钝地疼,然后什么都不想,手就伸过去了。

它不是求来的,不是讨来的,不是费尽力气才换来的一点施舍。是他心甘情愿给自己的。

爱不是看见,是相信。不是推演,是交付。不是把一个人拆成零件一个一个去检视,而是看着他的眼睛,然后说:好,我不怕了。

从今往后,那些旧账,那些恨,那些月月以为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都放下了。

他,要去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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