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4-08 21:1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初程|世界的量化

量同衡、度同制,已从一村一地,到了一城一邦,又到了全世界。可量化,同标准的量化,让人与人的沟通交往简便起来。就长度单位而言,有毫米、厘米、米、千米等;体积单位,有毫升、升,立方米等;质量单位,有毫克、克、千克等……

在这样的整齐划一之前,各地其实自有一套量化世界的方法。

Poronkusema,芬兰语中的长度单位,指的是一只驯鹿信步而行且不停歇的最远距离。不分少壮,不分健残,这注定是段参差不齐的距离。可芬兰还是给出了明确的答案:4.7英里,大约7.5公里。大概也只有对驯鹿如数家珍的民族,才会对一只驯鹿的闲步如此着迷,与之同行,心下计量,于千千万万次中打捞出一个平均值。

Gurfa,在阿拉伯语里意思是,一只手可盛装的水量,相当于单手一捧一掬的水量。手有大小,手心也有深浅,这依然是个含糊不清的量化。好奇这个词,何时何地才会被派上用场?越贵重的东西就会拥有越小的量化单位,也许那片土地向来水贵如油?也许它会出现在两个孩子沙滩的嬉水游戏里,你掬一捧在我的“城堡”,我掬一捧到你的“花园”,珍重地礼尚往来。

还有我们的母语,拇指食指撑开的最大距离,叫作“一拃”;双臂伸展后的距离,叫作“一庹”;行走时,双脚之间的距离,叫作“一步”。对世界最初的丈量,祖先们是从身体开始的。在先进的量具之前,他们的身体就是世界的量具。

寻与常,最初也是度量单位。双臂打开的距离,即是“一寻”,也就是刚刚说的“一庹”。两“寻”的距离,等于一“常”,是受到两个人向风张臂的启示吗?这样的距离,触目可及,也触手可及,日日相对,自然觉得寻常。近处无风景,枕边无伟人,只道寻常。

那时,世界是经验之下的,是真切可感的,发生在触碰、行走、观察中,并不只是陌生缥缈的数字。

有意思的是,从前家中有懒儿赖床不起,或许是傍竹而居,大人瞥一眼窗外的日头与一杆瘦竹,便说日上三竿,命懒儿速速起床。1.5亿公里的日地距离,竟然只有三竿之高,简直没道理可讲。可是这样的谬误,生动得可爱,美丽得让人愿意信其为真。

世界最初的量化,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讲的是各自当下的生活。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