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夏天,太吵了。
蝉鸣扯着嗓子叫,郑朋耳边全是田雷的声音,
绕来绕去,躲都躲不开。
“昨天我请你吃饭,你欠我一顿。”
“冰淇淋我买的,你欠两个。”
“还有拖鞋,十五块钱的,也算。”
桩桩件件,全是他念叨的小事,日子被晒得发烫。
郑朋坐在马路牙子上,指尖抵着下巴,
望着灰蒙蒙的、被暑气蒸得发闷的天。
烟头弹出去老远,划了道短浅的光,
他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低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就欠了这么多。。”
杀青宴闹到很晚,包厢里灯火晃眼,杯盘狼藉,
众人推杯换盏,笑声碰着酒杯声,乱哄哄的。
郑朋端着酒杯,一次次往田雷杯上撞,
他喝得急,只当是杀青的尽兴。
田雷没推辞,一杯一杯跟着陪,眼底全是舍不得。
白酒太烈,喝得太急,顺着下巴往下淌,
漫过锁骨,凉中带着烫,烧得皮肤发疼,
也烧得心口发闷。
郑朋猛地放下酒杯,长长吁出一口酒气,
心里的算盘拨响最后一声,
那笔他算了无数次的账,终于到了头。
“这下,都还清了。”
“什么还清?”
郑朋抬眼,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又残忍。
“田雷,杀青了。”
田雷伸手按在他肩头,力道大得像是要掐进肉里,
不由分说把他揉进怀里,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慌。
“你欠我的哪止这些,饭、冰淇淋、拖鞋,怎么都还不完,你欠我的感情,拿什么还?”
郑朋偏过头,避开他的温度,轻轻却坚定地打断。
“田雷,杀青了。”
没有多余的话,这五个字,就是结局。
什么账都清零了。
凌晨一点,酒店外的天黑得浓稠,连月光都没有。
郑朋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抬头时,看见天际悬着一颗星,亮得突兀。
他没停下脚步,就走了那么几步,再抬头,
那颗星就没了踪影,被黑夜吞得干干净净。
就像田雷。
天上的,心里的,他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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