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吐症。16岁。
发现太宰有女朋友与确诊花吐症,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便显得手里的诊断书像死亡通知单了。
中也一动不动,死机般呆滞在座位上,仿佛要将诊断说明烙入眼底。他其实没有太过惊讶,倒不如说,注意到呕吐物里有类似花瓣的东西时,就已经有了大概推测。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会突然往外吐花,总不能是梦游去哪生啃花圃了吧。
中也君,你是不是……
中年男性沉稳的声音让中也不由自主地捏紧纸张,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和着那些色彩绚烂的花瓣吐出,他微微动了下僵硬的脖子,示意自己有在听,却没敢抬脸直视跟前的首领。
空气安静了数秒,接着是几不可闻的叹息。
我不干涉,中也君自己决定吧。
从这句话获得了今天感受到的第一份安心,中也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回家后第一件事是烧病历。
中也蹲在阳台上,盯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页,脑海里回想起上午无意间撞见的情景——太宰与一个女孩子并肩走在街上,女生看起来很开心,面带笑容地说了些什么,太宰听后竟也上扬了唇角,朝她点点头。中也大受震撼,他加入港口黑手一年有余,称不上与形影不离,但也自认是组织里平日与太宰接触得最多的人,可他压根没在太宰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大家不都说人在恋爱时会露出截然不同的样子,所以,这是恋爱吧。
中也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
这家伙居然也会喜欢上某个人啊,还以为是冷血的情爱绝缘体呢。
他赶在对方注意到自己前离开了原地。
用近乎逃跑的速度。
最后一角白色也燃作灰烬,中也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才动手收拾干净。
红叶见自己带着的小孩在本该长高增重的年龄日渐消瘦,不免困惑,多次追问后,中也不得不编了个近期饮食不规律总犯胃病的理由,换来的是每天准时送达且营养均衡的三餐。
他本打算将这件事带进坟里。
如果没有在任务后当场倒下的话。
醒来时,中也躺着缓了好一会,隐约记得自己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幸亏任务已经完成,否则战斗中途倒下也太丢脸了,听觉在与外界切断联系前的最后一刻,捕捉到了部下们慌乱的叫喊——快叫太宰先生过来!
而被紧急呼唤的当事人正坐在床边。
太宰没说话,像在耐心等待着中也重启大脑。感受到直勾勾的视线,中也不自在地往另一侧撇过脸去。
“是谁?”
“……啊?”
“中也喜欢的人,是谁?”
“……”
到底是没能瞒过。中也的懊恼只停留了一瞬,立刻释然。也对,毕竟没什么能瞒得过太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提问当事人并不知道答案是他自己。
“和……”中也咬紧下唇,用力忍住腹部深处隐隐涌现的反胃感,“和你没关系吧。”
“哈?和我没关系?中也你可是我的狗,作为主人,我当然有权知道你喜欢谁。而且森先生现在总让我们搭档做任务,中也这样病恹……”
“我不会拖后腿的。”中也出声打断,强行压下不适后说话也流畅了些,尽管声音还很微弱,“我之前和首领保证过了,绝对不会影响到组织和任务的。……你介意的话,可以向首领申请换搭档。”
“……”
“……”
“是么。”
啊,生气了。
太宰的声音很平静,然而,中也听出了蕴含其中的怒意。他闭上眼,动作迟缓地把脸埋入被子,用沉默回应。
那我自己查。
太宰留下这句话,无声地离开了病房。
红叶终于察觉到了不妥,自己派人送去的餐食未能在中也身上得到半点反馈。她从怀疑部下没有按吩咐办事到怀疑少年到了青春叛逆期偷偷把饭菜倒掉,这天总算抽出点空闲,亲自提着餐盒来找中也,说什么都要监督他吃完。
中也握着筷子,生怕红叶多看一眼就会发现端倪,只能心虚地埋头吃饭。
可他实在吃不下太多,摄入的食物与不知何时形成的花瓣挤作一团,涨得难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垒上最后一根稻草,令未消化的饭菜混着花瓣被呕出。中也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实在是没想到,十六岁了还得绞尽脑汁想借口逃避吃饭。
这时,红叶开口了:“中也,你脸色很差,饭菜不合胃口么?”
“没……”
话未说完,长姐的手便伸过来贴上了额头,冰凉柔软的触感。
“你发烧了!怎么不说?”
筷子被强行抽走时,中也卸下了肩膀的力气。
随后是强制性的卧床,森前来检查后对红叶说是流感,并无大碍。女人松了口气,叮嘱中也好好休息后便去忙下午的工作了。待房间只剩两人,中也才小声说,首领,谢谢您,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退烧药让中也很快陷入了昏睡,不知道是药物作用还是因为患病,从不做梦的他第一次看见了梦境。
梦里的他站在第三视角,将自己与太宰相识至今的种种过往看了个遍,合作、吵架、打闹。他一边看,一边纳闷地复盘,当时要这么反驳的话就能吵赢了,怎么就没想到呢,可恶,下次一定要赢,这里控制出拳的时机没把握好,出早了,下次再试试好了,说什么都要用这个角色赢那家伙一次……
他想了很多个下次,可自己也不清楚这些下次还有没有机会变成现实。
在洗手间漱口时,身后冷不防响起太宰的声音:“中也。”
中也含糊不清地应了声,随手抹掉嘴边的水迹,刚直起腰转身就被迎面逼近的身影吓得后退。太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到底是谁?有谁值得你把命都搭上?该不会是……”
意识到对方要说什么,中也抢先制止:“别乱猜,我对首领只有尊敬。”
“那到底是谁?我可不觉得还有谁能让你忍让到这个份上。”
力度随着一字一语的落下而加重,总感觉手骨都要被折断了,中也目前的力气挣扎不开,又用不了异能,只能皱着眉头挤出一句:“……痛。”
“……”
这次倒意外听话地迅速松了手。
这是自太宰撂下自己去查的宣言后,两人第一次单独交谈。期间不是没有共同执行的任务,但基本只有最低限度的交流,太宰黑着脸出现,又黑着脸离开,早已学会看脸色行事的部下们战战兢兢,生怕有哪里没做好就要与世界永别。
“都说了,和你这家伙没……唔咳咳咳咳咳!”
伴着咳嗽的呕吐来得突然且剧烈,中也今天没怎么吃东西,夹杂着血水的花瓣落入洗手池,喉咙像被火燎过一样作痛,胃也止不住地抽搐,紧接着是视线被动地旋转。
“……!?”
初次接吻远没有小说漫画里描绘的那般美好。
冰冷,咸腥,酸涩,仍含在嘴里的半片花瓣不知道被谁咬碎,带有苦味的汁液让体验变得更糟。
结束后,中也的大脑久久不能处理自己刚与太宰接吻这一信息,直到肩头传来湿意。
有水。
哪来的水?
“等、哎、太、太宰?”这次大脑响应迅速,“怎么哭了啊?喂、你先别……”
“到底是谁啊……”少年第三次的发问失去了头两次的平静,明显压抑着哭腔,声音发抖,“中也为什么要喜欢那种不管你的家伙……明明我才是……我才是中也的搭档……是我先喜欢中也的啊……”
这又有点难处理了。
“……太宰、你先起来,看我。”
说实话,在看到对方正脸前,中也还抱有一丝猜疑,认为这也属于太宰引自己主动坦白的策略。
好吧,真哭啊。
“你……”中也语塞。
这都什么跟什么,闹半天结果是两情相悦?
太宰不说话,神奇的是,平时死要面子的人,这会竟拿泛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也,好像毫不在意自己的哭相会被看得一干二净。
“……你先别哭了。”
“……那中也先说。”太宰吸了吸鼻子,“不管是哪里的谁,我都会绑过来的。尽管说好了。”
“……绑来干什么啊。”中也思路被带偏,甚至想象了一下太宰自己绑自己。
“……让那人喜欢中也。”
中也噗哧笑出声。
“不是已经喜欢了吗?”
不对。
中也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猛拍身旁昏昏欲睡的太宰。
“你现在算是出轨吗?”
“哈啊?”
“就,那天,和你在一起的女生,你们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出轨是不是不太好,啊,不过黑手党讲这些好像也不太对……”
“和我在一起的女生……?啊,那个啊。”太宰恍然大悟,伸手拉住中也手臂让人重新躺好,“是秘密任务要接近的目标而已,从她那问点情报,原本森先生是想让中也去的,但中也肯定做不好吧,这可是要迅速和女孩子打好关系变成朋友哦,所以就让我……怎么了吗?”
中也盯着太宰,忽地狡黠一笑。
“其实是你会吃醋吧。”
“……”
“默认了啊。”
太宰转过身去:“中也笨蛋,不理你,睡了。”
“哎哎哎是不是啊。”中也拿手指戳太宰后背,“是你不想看到我和别人有说有笑的……啊!对了!明天去游戏厅吧!”
“不觉得话题跳得有点快吗?”
“我想到要怎么赢你了!这次肯定能赢!”
中也顿时来劲,恨不得立马起身飞奔前往游戏厅。太宰无奈,抬手来回抚摸中也脑袋,试图平息对方即将喷涌的胜负欲。
“知道了知道了,先睡吧。”
“噢!”
“津岛君肯定有喜欢的人了吧。”女孩笑眯眯地说,“我看这些可是特别准的!”
闻言,太宰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搭档的小小身影。
于是他笑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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