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undor 26-04-10 1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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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也许莫泊桑笔下的羊脂球,她的善良也不止是心软,更多是因为她太想要被接纳了。

她在上马车之前,就已经被社会划定为脏的那一类人了,妓女、底层、不体面。
正因为她长期处在被鄙视的位置,她对被接纳这件事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所以当那些马车上体面人终于开始跟她说话、因为在周遭找不到食物而终于愿意吃她分享的食物的时候,她感受到的不是他们在利用我,而是他们终于把我当人看了。她的分享是出于感激,感激这些人愿意暂时降低身段跟她同坐一辆车。

她不是看不懂那些人的虚伪,她是太想要那个被接纳的瞬间了,以至于她愿意用自己的食物、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尊严去购买一个短暂的、根本不牢靠的归属感。而那些人收下羊脂球分出来的食物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这个脏女人总算有点用处。
两边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她以为自己在缔结一段关系,对方以为自己在消费一个资源。

羊脂球付出的动力是我想被接纳。而我付出的动力是小时候看到小姨的那两个朋友,我想复刻那种女性之间可以托付生死的关系。我希望在我衰老和容貌消逝,不再具备异性青睐的那天,仍然有女性朋友愿意因为我年轻时所做的付出而回报一些接纳。

更准确一点说,我想要的是筑造一段深刻的友谊。
但是筑造需要的是,对方本身就是能筑造的材料。不是所有木头都能做成梁,有的木头只能做柴火。你把一根柴火拼命地打磨、上漆、供着它,它也不会变成梁。它只会变成一根被打磨得很光滑的柴火,然后在你需要它承重的那一刻断掉。
而我小姨那两个朋友之所以能在关键时刻出现,不是因为她们被我小姨的付出感动了,而是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梁的那种材料。她们的内在结构里有朋友有难我必须到场这个共识,这是她们在认识我小姨之前就已经有的东西。而我小姨的眼光在于她认出了这种材料,而不在于她把柴火变成了梁。

现在闭上眼想想,如果等到中年失去工作失去收入那天,会有哪些女生朋友愿意帮助我?我发现,连三个名字我都想不出来。
哪怕我主动帮助过、分享过的关系至少有100段,但我仍然知道,大部分人不会愿意搭理那时的我。

换句话说,我过去那些年积累的所谓女性友谊,大部分是建立在我作为资源提供方这个身份之上的。一旦我不再能提供资源,这些关系就会自动失效。这不是友谊,这是一种披着友谊外衣的供需关系。而且是我单方面在供,对方在需。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其实松了一口气。
因为连三个名字都想不出来这个事实,过去一定会让我很慌,慌到想立刻再去付出更多,再去对更多人好,想用数量去对冲这种空。但现在我不慌了。我终于意识到三个名字想不出来,不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多,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把种子撒在了贫瘠的土地上。再撒一百斤种子,这片土地也长不出东西来。

以后我会把剩下的那些食物,留给未来某一天,一个我还没遇见的、真正的朋友。她可能还需要很多年才会出现,也可能她已经在我的生命里,只是我之前没有认出来。无论是哪种情况,我都愿意等。因为我终于懂了,真正的女性友谊不是靠付出堆出来的,是靠两个本来就结实的人,在对的时间认出了彼此。

我小姨当年拥有的就是这个。而我,从今往后,也要拥有这个。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