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何辜- 26-04-10 22:30

135.打疼了,吹吹
房门轻叩两声。
兰迪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目光扫过芮熙肩背未愈的旧痕与身后新添的伤口,眉头蹙紧。

“先清创吧。”
兰迪语气一贯专业平稳,他是周安远的私人医生,一般不会过问周家的事,只是芮熙小他几岁,一向对他很有礼貌,刚从MN回来一天就罰成这样,他有些难受。

一个枕头塞在他的腋下,云遥调整了角度,他趴得舒服多了。可还是太疼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发疼,芮熙免不了有些烦躁。

“兰迪,有没有更快恢复的药?”

话音刚落,后背就被云遥拍了一下,很轻,甚至像安抚一样。兰迪手上一顿看他一眼,了然地打开药箱,取出两支药膏并排放在他面前。

“有两种。”他先指向那支乳白膏体,“安肤,性质温和,刺激小,痛感也轻。”

随即又点了点另一支颜色偏深,膏体更凝稠的药,“这支叫迅合,愈合速度比安肤快近一倍,结痂,消肿都更明显。但它刺激性强,会成倍放大痛感,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不建议使用。”

芮熙的视线几乎没有停留,直接落在那支迅合上。
“我用这个。”

“哥——!”
他从进屋到现在,一直在被芮熙忽略,云遥蹲下来与他平视:“我跟阿越通过电话了,你不要着急动身,听医生的——”

“我受得住。”
芮熙打断他,眼睛看向别处。虽然知道哥哥气不顺在闹别扭,但还是不免失落。云遥看着那双隐忍发颤的眼睛,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兰迪见二人僵持,并不插话,倚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整理药品。云遥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垂着眼看他。
“哥哥,你在生我的气吗?”

“跟你没关系。”

“OK,”云遥走到门口,从外套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他吸了一口,径直走向芮熙。烟递到唇边,他迟疑了一瞬,叼住。

“缓缓神儿,我给你上药。”

“我不用——”
“兰迪,怎么弄,你教我。”

他不听云遥说话,云遥自然也不会听他说话。兰迪挑了下眉,将镊子递给了他。
这位弟弟是个很好的助手,一教就会,芮熙发现自己说话不管用了,只得抽出一只手夹住烟,不再理会二人。
清理了创面,云遥看着更显狰狞的伤处,心脏变成了一颗苦涩的柠檬。

“哥,你确定用这支是吗?”

芮熙弹掉烟灰,深吸一口又缓缓吐出,“确定。”

兰迪也不再多劝,戴上手套,挑出少量迅合。药膏刚触到伤处,芮熙整个人猛地一僵。

不是疼,是烧。
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刺进神经,顺着血管,直直扎向四肢百骸。旧伤被一并牵动,他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夹在指尖的烟马上就要卷进掌心,云遥眼疾手快夺了过来,下一秒,床单就被拧出深深的褶皱。芮熙的牙关紧咬着内侧腮肉,血腥味在口腔里漫开。

“哥,张嘴。”
“张开。”

云遥捏住他的下巴将烟递过去,果不其然,嘴里一片血色。烟蒂染上零星殷红,芮熙大口换气,烟丝瞬间灰白大半。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全是沈越。

——MN这十几天还不够吗?
——多修养几天,我一直等你。
——你还想让我哭吗?

兰迪迅速将药抹匀,动一下,芮熙便抖一下。
“药效发作就是这一刻钟,”兰迪声音放低,“你撑得住吗?”

芮熙的眼底浮着一层痛出来的水汽,眼神却异常清明。

“撑得住。”
只要能早点去沈越身边,只要别让他再等待,这点痛,他撑得住。
痛就痛吧。
早一天好,早一天到你身边。

客房冷白的灯光铺洒下来,没半分暖意。夏栀推门而入,随手扯松颈间的扣子,将外套搭在扶手椅上。
周让站在一旁,有些难办。夏栀不是周家的人,自然没有合适的器具能用,家主只说da够一百二,却没告诉他用什么……
罰在哪儿……

夏栀很是坦然,他看了一眼身旁比他还局促的人,环视四周,抬手指了指窗台。
“就在这。”
“可以。”
门被反锁,夏栀拧了一下确定打不开后,大步走过去,左手撑在窗台的大理石沿上。

“用什么。”
周让被问的一愣,半天没做声,夏栀的耐心不多了,他不想挨到一半云遥来敲门。皮带的卡扣“啪嗒”一声打开,夏栀甩手抽出来就塞到他手里,重新撑好。

“用这个。”
“……可以。”

周让从没像现在这样举棋不定过,他将皮带对折,轻声提醒:“夏先生,这个数目,打背会很重,我看不到伤处,不好控制力道。打…那儿的话,不会伤你筋骨,相对安全。”

他眉峰都未动一下,腰腹绷得平直,姿态坦然,淡淡道:“你随便,我赶时间。”

话音与第一下同时落下!
钝重的痛感瞬间炸开,夏栀猛地攥紧边沿,硬生生将那股猝不及防的痛意咽了回去。
耳尖不受控制地飞快泛红,臀部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紧绷一瞬。周让也想赶快结束这磨人的情景,手起手落,翻飞出残影,数目已经过了三十。
左手使不上劲,夏栀除了咬紧牙关,没有任何办法缓解。他做不出躲闪的动作,也张不开嘴呼痛,那太丢人了。只能默默感受着快速叠加上来的月中月长。疼是真的,可他心里,半点怨怼都没有。

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云遥。
那天在办公室,他趴在桌上,连哭都不敢大声。当众下云遥的面子,是他太冲动,太霸道了。这一百二十下,他心甘情愿领受。

啪——
啪——
疲带接连落下,身后早已泛起此起彼伏灼烧感。数目过半,周让早就将这一处打透了。夏栀疼得神经发颤,冷汗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往下滑,最终滴落在窗台上。

噼啪声不绝于耳,夏栀始终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连一丝晃动都没有,闭着眼一声不吭。

三分钟,六十。
牙关越咬越酸,嘴唇也泛起青白。他攥着边沿的手越收越紧,指尖微微发抖。

“夏先生,要休息吗?”

“……不用。”
皮带再次落下,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却在暗暗屏息,疼得受不了了,才会大口呼吸一次。
已经让一个小他快一轮的臭小子揍了,再让他听出自己忍不了疼,他还要不要面子?

所以哪怕是内里的布料被冷汗浸透,贴在伤处摩擦刺痛。他也能在转瞬便恢复平静,依旧一声不吭。
心率比数目更早上到了一百二,每一下都开始变得难以忍受,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是月中得太高了,衣料变得极薄,无法再为他抵消任何痛感。

“多…多少了?”

“九十七。”
周让的手怔在半空,看着男人微微偏过头,咬着牙提议道:
“剩下的,打背吧。”

他当然愿意采纳夏栀的建议,扬手低了一寸,卸掉两分力道。

“啪——!”
“……嗯!”
从左肩斜下燃起一道火线,夏栀眉头拧成一团,睫毛上沾着冷凝的水珠。皮肉太薄,和打在骨头上没有区别……跟他妈要抽筋扒皮似的。

周让的手始终稳着,他看着夏栀强忍的模样,心情很是复杂。其实论抗击打能力,夏栀不如云遥。他觉得这人应该是没受过什么疼,但实在是倔。
疼到一身冷汗,浑身发抖,却依旧不躲不闪,全程沉默无声。

哗。
开水兑到半杯蜂蜜水里,他尝了一口,温度刚好。芮熙刚疼过了劲儿,头埋在臂弯,一点一点调整着呼吸。他听见水声,缓缓抬起头。

这个臭孩子。
背对着他不动,明明是给他倒的水却不给他端过来,又等了一分钟,芮熙又气又渴,妥协道:

“我要喝水……!”

云遥背着他抿嘴一笑,不玩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游戏了?切,真小气。
他调整好表情,好整以暇地将水端到他嘴边,还贴心的放了吸管。芮熙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喝过水,他一口气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还要吗?”

“嗯。”
云遥点头,又去给他倒了一杯回来,芮熙就着吸管喝了一口,啧声道:“怎么不甜了?”

“没放蜂蜜。”云遥又向前递了递,他别过头。唉,显然是耍脾气,半勺蜂蜜在水里搅匀,又递到了芮熙嘴边。

“喝吧。”臭哥哥。

两杯蜂蜜水下肚,芮熙觉得好了,伤处也不那么疼了,心情自然好了一点。

“还生我气啊?”
“……”
“我都不生你的气了,你也别生我的气了,行不行?”
云遥明明柔声细语,却不知道哪个字点了哥哥的脾气,芮熙拍掉他擦汗的手,没好气道:“到底你是哥哥我是哥哥?”

“你做我的主做习惯了?!”

手背红了一片,云遥举到他面前,委屈巴巴:“打疼了,吹吹。”

“不吹!”

“吹嘛,痛。”

“说了不吹!”

“哥~我错了。”
……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手背,云遥勾了勾嘴角,趁热哄道:“你走之前我任你使唤,尽心尽力伺候你,好不好?”

“哼,用不着。”
手背那片绯红很快就淡了下去,芮熙不给他揉了,又是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我不回夏栀那,你走之前都在这陪你。”

“真的?”

“真的。”
芮熙撅了噘嘴,没有再推开他的手,任由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舒服了。

啪——!
终于,最后一下。
夏栀僵了十几秒,才缓缓松开牙关,轻轻喘了口气,连成片的痛感汹涌而来,他身形微晃,强撑着慢慢直起身,抬手抹掉额角的冷汗,指尖还残留着颤抖的余韵。
他慢条斯理地将扣子扣好,整理好衣摆,周让将皮带递还给他,他不敢将手抬得太高,摆弄了半天也无法穿过袢带。周让看不过去,迅速的接过手将皮带穿好扣实。

“…多谢。”

“夏先生,你稍作休息,我去拿药。”
周让要先去跟家主复命,夏栀点过头,房间里很快就剩他一人。
分不清哪里更疼,他站在窗边,试图缓解着伤处的灼痛。

吅叩——

“夏栀,是我。”
夏栀的心脏,猛然一紧。

作者有话说:我不会细化夏栀的痛感和表现,因为——爷们要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栀:嘶——
作者:哦哦哦,抱一丝,我没有在笑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栀:是吗?(凝视威胁.jpg)
作者:是,儿子,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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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