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情未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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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香人躲在殿内，看淅沥的雨幕扑天而下，雨雾从池塘和远天处涌上，世界模糊不可见，虔诚的祈祷声也散在雨声里，夏季的暑热被压下，凉意顺着石砖往上爬，绕着你的脚踝。你手指勾着玉观音，红绳缠着你的食指一圈，像月老手里的一条姻缘线，冷意让你轻轻发了下抖，目光却牢牢凝在不算远的远方，簇拥着的鬼影各行其道，仿佛身处家中。

……这里确实是鬼寺。

你不知道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从小到大的体质稳定发挥，视线所能够到的地方全是鬼魂，倾盆的雨对他们毫无影响，廊檐之下凡人避雨，大雨之中他们却闲庭信步，好像此刻仍是晴天，而非雨雾。

池塘内莲花灼灼，花瓣盛满雨水，沉沉坠下。石砖上脚步行动，人类刻意压低的焦灼声音细碎地响起。

“怎么突然这么大雨？”
“天气预报不是说小雨吗？”
“嗐！你信那个？那什么时候准过！”
“少操心了，夏天就这样，估计待会儿就停雨了……”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慢慢收回，落在廊檐底下，漆着红漆的柱子上刻着你看不懂的经文，柱子旁坐着个弯着腰的鬼魂，像是一截朽烂的木头。你径直走到那边，低下头来，看这张熟悉的脸。

那个你在门槛处碰到的老鬼。
这只鬼曾在日光炽烈的时候坐在一方小小阴影里，灼热的日光绕过他，衬得他周围阴气森森，他坐在莲花寺这三字的牌匾之下，说你身上有着鬼留下的印记。

你今天就是特意来找他的。

不能带那个说话一句三断的小鬼来，他已经被夏以昼武力收买，像是一个可以活动的、盯着你的监控。先不说会不会同意你来，就算真跟你来了，他回去也会跟夏以昼告状。

你没有管顺着风往你身上吹拂的雨雾，直接了当地开口。

“还认识我吗？”

坐在地上的鬼没说话，神情有些呆愣，好像并没有听见你刚刚抛出的话语，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阶前的池塘，莲花被雨压得落下一瓣花瓣，飘在水上打着转。

你皱着眉，怕那小鬼下一秒就嗅着你的气息一路找过来，将你连推带拽地带回去。此刻的你顾不得庙内躲雨的人们异常的目光——在他们看来，你就像是一个失心疯的人，不仅不避雨，反倒像是在跟人说话一样，一直在张口——你径直蹲下，加快了语速。

“你之前说我身上有鬼的痕迹，现在还有吗？！这个寺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鬼？这里供奉的是哪位神仙？！”

你伸出手，去抓面前鬼魂的肩膀，手腕径直穿透鬼魂，凉意攀上骨头，顺着骨缝一路钻透你身体。雷声震下，你所有的质问都被震得消散，庙内爆发出一声声尖叫。阶前，池塘边、槐树下、被雨淋湿的香炉旁，原先各行其事各有其道的鬼魂们像是猛的被人唤醒，描着花钿画着细眉的女孩儿慢悠悠地扭过头来，穿得破烂露着臂膀被削去一半脸颊的壮汉疑惑地将自己的头转了个圈，槐树下跳着花绳玩耍的三两小孩转了个身——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你看。

你猛地松开手，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站起身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胸前的玉观音烫的仿佛正燃着的焰火，警告着你迅速离开这里。红柱旁，那老人的身体在空中轻轻一晃，一脑袋栽下。

砰的一声，他下巴张开，发出咔哒两声仿佛解锁的声音，露出空荡荡的嘴。

里面没有舌头，像是被连根拔起，只剩下空幽的一个洞。

雷声消失，身后因为骤然响起的雷声而被吓出的惊叫也消散，那些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你，黑色的瞳仁黯淡、无光，像冰冷的棋子。

你脸色惨白，急匆匆地转身想跑——就算问不出话也不能栽在这儿！

殿内供奉着不知何名的金身，敬香的人簇拥得挤在一块儿讨论刚刚惊天的雷声。

一道慢悠悠的脚步声响起。

金身之后，向来不会有人窥视的天神身后走出一个影子，穿着莲花作尾的衣服，垂着珠串与发穗，长发披散，桃花眼挑起，露出若有似无的笑意来。

敬香人讨论的声音瞬息消失，晦暗的光被彻底掩去，庙宇堕入黑暗，你脚下踩着的地方荡出一层涟漪，一朵并蒂莲开在你的身侧。

无形的力压住你逃跑的脚步，金莲封住你的口舌。

夏以昼含着笑的，无奈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你耳边。

“不是要去上班吗？”

他问你。

“怎么骗哥哥？”

#恋与深空##夏以昼冥罗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