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过现场,才真正听懂《寻找郑先生》这张专辑。
这一次,无关任何集体记忆,无关任何历史阵痛,无关任何海峡两岸,无关任何观念结构,只关乎郑兴。
这是这场演出给我最大的震动,或许此刻主观上依然无法承认这张新专辑的优秀,但我明白这个讯息有多珍贵多有力。
入行快十年,发表过不错的作品,入围过重磅的奖项,有过来来去去的听众,却始终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得到什么绝对的肯定,如何在这个尴尬的节点用一张作品来为自己树立新人格,郑兴看起来交出了一张让场面更加尴尬的作品。
《盆地》之后,当大家都在期待郑兴再一次用低成本的惨骗走伪文青几滴鳄鱼眼泪的时候,他突然玩起了流行节拍,幻想自己化身颜值博主跑日本出片去了?于是多少人梦碎,在他的歌里再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投射。多么被人津津乐道的毁神叙事。
是啊,成也《盆地》,败也《盆地》,我们会不会寄托了太多期望在郑兴身上,却恰恰忽略了郑兴到底是谁,可能连他自己都在某一刻被投射的幻象所淹没了。现场听他唱起新专辑里的曲目,在那些不太和谐的编排里,在他不太娴熟的演绎里,我反而听到了一个真实的表达者,用力向世界呼喊的样子。不是郑兴写出了什么歌,而是写出了这些歌的人是谁。卢凯彤的“雀斑”实在太妙了,“风吹雨散,剩下我在泛滥”完完全全是这场演出最好的注解。
我记得我在那三年的尾声,因为多少作品和事件而觉得一切的一切都会永远被记住,觉得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会永永远远站在一起抵抗时代的袭击。但我更记得,那三年结束后,我们是如何分崩离析,不再站在一起。后来的后来,我们都只剩下尴尬的、无助的、独自摸索着如何跟世界重新建立联结的自己。牵强地说,多像《寻找郑先生》初初发行时遭到的冷遇,而这张专辑里的那些不够大格局和不够讨人欢心,强颜欢笑和自乱阵脚,何尝不是一种更高贵的时代情绪。
历史还是一直在行进,没有人可以永远躲在台北的伞下,在《盆地》的结尾,郑兴也早已离开盆地,可新的海拔仍然有新的痛苦要去书写,新人级别的人类学家,每个人都一样。就像探索自我是流行歌手绕不过去的议题,但更是每个普通人都必须要面对的生命课题。或许郑兴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么伟大,或许他根本没有义务成全你心中的伟大,让他做他自己,就像你和我一样,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