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疼痛这种东西是会耐受的，平时就有小磕小碰的人，和从来没受过一点伤的人，对于疼痛的耐受程度是完全不同的。

因而此刻我才意识到为什么归墟的灵会觉得金壁法行刑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起码在观众眼里，哪怕在段胥眼里，金壁法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这是因为就算死得最晚的游灵，也至少有100年没有经历过疼痛了。对方昌行刑那次就已初见端倪，可事实看来，贺思慕对方昌几乎是仁慈的，跟贺思慕受刑相比，贺思慕手起刀落，方昌都算得上是死得干脆利落。

而贺思慕不同，她对疼痛的认知太浅薄了，其他人因身死而成灵，对疼痛起码是有几十年认知的。她只在方昌那体会过一次，而金壁法受罚这一次，是距离灰飞烟灭、距离死仅仅一步之遥的刑罚，这种痛苦，跟方昌的小打小闹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那已经很疼了，可身为皇帝，她的疼痛却不只在身体上，更是在心里。
首先是她对坚守了几百年的秩序与规则的背叛之痛，其次是知法犯法的帝王威严受损之痛，最后是当众自罚于自尊折辱之痛。

万般的痛都被她紧紧收在身前，除了无法忍受的破声，绝不留给后方众人一丝迹象，所有人就只能看到她颤抖的背影，和无力支撑而不得不弯下的脊梁。

如果说贺思慕此前的强大，在于她的武力和能力，此时此刻她的强大有了新的注解：那种维护法则的狠绝和坚定。

虽说自古以来常言“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古往今来有多少上位者能做得到真正践行这一点呢？天家的威严和脸面让这句话在封建社会更像是一句口号，但归墟不同，游灵本就依赖武力判断三六九等，对于阶级的差距感知非常微弱，一旦律法有了破例，随之而来的就是律法权威的崩塌。

所以贺思慕必须要也不得不做到自罚。
她是背对着众人受刑的，所以她低下头时，她的面前只有金壁法——以归墟最强大之灵这一身份向律法低头，以此维护律法至上的规则——看吧，归墟最强的灵犯法也要受罚，其他灵自此更是不敢不遵法令。

所以贺思慕强大的形象在这一瞬间更加立体——强者不仅是有能昂起头的资格，也是有敢于低下头、敢于把自己献祭给所尊崇信奉之法则的心性与魄力。

再说回来，金壁法是保护众多凡人不受侵害之法，而她违反律法的原因，是要保护众多凡人里的一个。

又是圣人私心。
最好品的是“圣人”而不是“私心”，她深知这个私心的代价非常大，而圣人之所以是圣人，在于她以至尊之位圣人之身，甘愿承受私心带来的一切后果与惩罚。

太苏了，贺思慕世一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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