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雨夜一别后,傅融那被烧坏了半边头发的心纸君就经常悄无声息爬上书案,趁她放下笔的空档,装作路过似的在纸上写:
何时休沐,可有空去别院小聚?
头两次被拎着辫子拿开了。广陵王把小纸片放回心纸居,埋头继续工作,已读不回。
第三次写完,心纸君扒拉着她的手,可怜兮兮看着。
她提笔,回复一个字:忙。
隔了些时日,心纸君再爬上桌,换了一身从前她与傅融一同做的心纸君的小衣服,是过年时穿的红衣,喜庆。
这次的邀请用只有二人能看懂的密文写下,小纸片拿着笔摇摇晃晃,写得却很熟练。
她托着下巴看完,笑着提起笔,也熟练地用密文回复道:本月初十,或可同住几日。
别院不远,小半日便到。来接人的马车温暖,宽敞,并不招摇。掀开帘子,里面没人,只留了一壶自酿的梅子酒。
她打开盖子闻闻,嗯,是这个味道。书房那几坛早就在动乱中遗失,她亦许久不曾喝到了。
车马到门口,二公子亲自来接。
他本人看着倒是精神,那身繁复宽袍依旧兜风,哗啦啦响。而一旁帮他整理衣饰避免缠绕的侍从已经连打三个哈欠,昏昏欲睡。
见广陵王走近,司马懿微微俯身行礼,道了一句:许久未见。
她眨眨眼,说之前也没瞧你给楼主行过礼啊?
司马懿闭眼不说话。
双方侍从都把头埋得很低……
室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别院平时无人居住,但有人定期清扫、养护,干净整洁。
二人坐定,屏退左右。喝茶,吃点心,聊天。能聊的都聊完了,不能聊的点到为止,始终无人去碰那些提前准备好的棋器、香具、古琴,倒是又传人找来了剪刀和花纸,彩墨和画笔。
她手上的心纸君烧坏了,也不像现在的他,早就该重新剪。而他手上的心纸君嘛……虽然取出来时小心翼翼,却已是皱皱巴巴,沿角磨出毛边。
广轻轻碰几下小纸片:好像比上次见到还要旧了……你怎么用它的?联系我也没有很频繁吧。
司马懿云淡风轻:没有。正常损耗,可能换洗衣服时忘记从袖子里拿出来了。
广点头:哦哦,还以为你天天对着它——
司马懿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广挑眉看他:对着它讨薪。你走得突然,工钱还没结。想哪里去了?
司马懿深呼吸:………也没有。你剪不剪?你不剪我先剪了。
于是广陵王照着面前之人的样子一点点剪,剪到一半,催他站起来,转一圈,抬眼低头比划着,剪完了才允他重坐回去。
司马懿都乖乖听话。坐下后,见她又调了深色的彩墨,准备给头发和衣服都上色。
他探头过去看,一看便皱眉道:慢一点,仔细些,哎哎,都涂到我脸上了……
她不以为意,手法仍然豪迈:没关系,它会自己洗掉的……之前你的心纸君可喜欢洗澡了。
司马懿:你…怎么知道?
广:我经常看到啊。
司马懿:经常看到,还是经常看?
广:真人都经常一起了还不能唔唔唔唔……
被塞了一块点心,嚼嚼嚼。
轮到司马懿剪。他之前仅存的那一张心纸君是她身着蓝衣女装,广陵王歪着头去看时,发现这次他做的并非跟原来那张相同装束。
再看一会儿,越看越……不对,他在剪的居然似乎是自己新得的那身“有些老派”的女世子常服。
上完色,更加确定了。司马懿不急不慢,把小纸片在掌心摊开,展示给她看。
她对着心纸君上下打量,迟疑着问:是……周忠告诉你的?
他眸色里鲜有掩藏不住的得意,应道:看来宴梦描述得很准确。
广坏笑一声:哈……原来双面间谍们天天拿着两份工资,是在帮家主刺探这种情报呀?
司马懿:……咳,当然也有别的。
广:比如?真的很好奇啊。
司马懿:无可奉告。
广:哼哼…今天的第一个成语呢。
他翻了个白眼,继续晾干新的心纸君,不再说话。
而广陵王这边,小胜的同时,新的鬼点子也已生成。
只见她翻找出原先傅融的那个心纸君放在桌上,又把新剪的司马懿的也拿近了,最后从他手上把自己那张心纸君捏起来,放在这两张小纸片中间。
摆好了,幽幽道:说到好奇……我还有一件事相当好奇啊。你说,我的心纸君会选谁?
司马懿早看出她想干嘛,几次想阻止,你你这这了半天,却最终没有伸手把三张心纸君分开,只是疯狂摇头加叹气。
也许……他也,有些好奇?
二人就这样静静观察。
广陵王的心纸君左看看,是发尾残破但不影响脸红的傅副官,右看看,是身着华服并故作镇定的家主。
比人类想的快许多,小纸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就做出了选择——它牵起傅副官的手,捏了捏傅副官的脸,转过身子。
喂………
司马懿本尊发出一声奇怪的动静,随后哀怨地望向她。
其中的惊讶、失落、疑惑、不甘、心酸、苦涩……都通过眼神传达过去了。
广陵王正想问他怎么会有人连自己的醋都吃,就用余光瞥见那张橙色小纸片并未直接带着傅副官离开,而是……
而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家主的头,又牵起家主的袖摆——
她的心纸君于是乎一手牵着一个,满面笑容地朝着角落走远……
喂————!
司马懿本尊自然也看在眼里,发出一声……大概是哀嚎,那个复杂的眼神变得更复杂了。
而广陵王本尊已经笑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捋顺了气,她说:你喂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哈哈哈哈……
司马懿:怎么不是你?!
广:哈哈哈哈哈………
司马懿:你别笑了啊!
广:哈哈哈哈……
司马懿:现在怎么办??
广:什么…怎么办?当然是……
她说着便学小纸人的样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一揉,他安静了。
良久听不见太大动静,倏而又有窸窸窣窣的响。像流水载着落花,无声而急促地,撞进月亮的倒影里。
白玉般的影子被震荡,搅乱,终又与水面一同回归平静,只听闻溪旁小兽呜咽似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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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广:嗯……唔,你怎么还在这睡,不去做早饭。
懿:……我现在冲到厨房去做饭,他们会以为我疯了。
广:唉,唉。这么久不做,手艺是不是退步了啊?
懿:激将法也没用。说起来,确实很久都没有亲力亲为做这些事……
广:不会呀,晚上司马公子不是才亲自换了床单吗。
懿:……嘘…嘘!
广:旧的那条呢?
懿:跟从前在王府一样处理。
广:嚯,这么好的布料,财大气粗呀。
他把脸埋在她头发里,不想说话。
广用胳膊肘推推他:别睡呀,可是我真的很想吃你做的饭……
司马懿抱得更紧了,说:好,中午那顿我去做。
广稍微回过头去继续追问:早上呢,不吃啦?
他又往前一些,正好够亲到她。含糊不清地说:吃啊,就在这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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