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昂千里 26-04-17 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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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萨洛宁与巴黎管弦乐团音乐会。上半场德彪西的春天回旋曲、莫扎特第三小提琴协奏曲,下半场西贝柳斯第五交响曲。

卡普松依然油腻,“油光水滑”的拉法倒不失为一种浅俗化或曰“沙龙化”的莫扎特诠释。萨洛宁应该是当今地表最会诠释西五的人,总结起来就是冷峻、节制中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巴黎管弦乐团在萨洛宁棒下,呈现出一种的透明质感:弦乐冰冷而锋利,木管和铜管如同冰雪中的生灵,始终被压制在结构需要的临界点以内。

第三乐章的演绎近乎神迹。当圆号奏出那个著名的“天鹅主题”时,萨洛宁并未让它如通常那样突兀地凌驾于乐队之上,而是巧妙地将它保持在整体织体的内部。这一处理妙到毫巅:正因主题没有过早膨胀,才为后续的扩张留出了真正的空间。音乐仿佛从冰层下逐渐涌动而出,力量的积蓄极其内在,极其深刻。

最令我震撼的,是最后六个和弦的处理。萨洛宁将它们之间的停顿极度拉开——每一个和弦都像独立存在的巨石,而和弦之间的留白,不再是过渡,反而成为结构本身的一部分。力量就这样被分段释放出来,每一次停顿都像一次呼吸,一次蓄力,最终汇聚成一种宏大的升华。这种手法让人想起富特文格勒处理休止符的方式:休止不是空,而是力的另一种存在形态。

巴黎管弦乐团自有其光荣传统——明希的炽热、克路易坦的优雅,都曾留下过一批风味迥异于德奥乐团的绝妙诠释。明希的法式热情中带着挥洒不羁,克路易坦则有一种温润如玉的格调。而萨洛宁今夜的处理,既不同于明希的外向炽烈,也不同于克路易坦的雍容典雅,他以一种近乎分析性的冷静,重新审视了西贝柳斯的肌理与骨架,却同时赋予它一种冰下火焰般的内在力量。这样的西贝柳斯第五,完全有资格踵武前贤,跻身于那些值得被铭记的演绎之列。

卡普松的莫扎特是“悦耳”的,但这种悦耳经不起回味;萨洛宁的西贝柳斯是“震撼”的,这种震撼却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愈发清晰。说到底,真正伟大的演绎,不是让我们忘记作品,而是让我们更深刻地记住它。今晚下半场西五,便做到了这一点。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