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欣赏埃萨-佩卡·萨洛宁与巴黎管弦乐团音乐会的首场演出。这是我时隔一年再度现场领略萨洛宁大师的风采。开场德彪西《牧神午后前奏曲》，长笛慵懒悠扬的“牧神低语”后，便见萨洛宁纤细的双手在细腻的揉搓中牵引出的梦幻般的和声。弦乐群的弱奏如一层均匀的薄纱铺展，木管与竖琴如晨光透过曼莎后的斑驳。萨洛宁无愧为光影大师，经其抽绎而重新编织的织体，展现出乐队令人赞叹的细密度。然或许慵懒过了头，各声部之间较为松散，在音乐脉动的推进过程中，似乎缺乏一条明确的主线来牵引听觉，而音乐的整体幅面也被拉得过宽。萨洛宁对各声部音色比例的平衡确实达到了相当的高度；但过度的留白乃至“解构式清晰”反而牺牲了绵延呼吸和方向性，隐隐透出一种结构上的涣散。随后巴托克《第二小提琴协奏曲》，由法国著名小提琴家雷诺·卡普松主奏。竖琴与低音弦乐的拨奏铺垫之后，卡普松奏出的第一主题，质朴而不失法兰西式的温润。进入舞曲段落后，卡普松弓幅较小，鲜用揉弦且切点直白凌厉，面对复杂的切分音节奏、炫目的音程跳跃、快速的换弦与双音段落，其都能轻松驾驭。然卡普松的演绎在音色上虽然较好呈现了巴托克特有的“野性”与“粗糙感”，但其在很多分句的连接上显得过于松弛，力度不足，弱化了应有的棱角感和尖锐感。第二乐章的变奏曲，卡普松音色较为柔和连绵，揉弦高度克制，弓速较慢。第三乐章的技术段落中，卡普松的演绎依旧偏向“浪漫风格”，力度对比相对温和，缺少巴托克作品中那种“一往无前的动能”，且偶有杂乱、错漏等技术瑕疵。在与乐队的配合中，卡普松虽欠独奏锋芒和对峙张力，然乐队整体风格之舒缓柔弱，较卡普松更甚。这使得音响效果只留下了温和与粗粝的互不干涉。返场卡普松与乐队首席共同加演了巴托克《44首小提琴二重奏》包括第32首在内的三首。下半场拉威尔《鹅妈妈组曲》，可谓萨洛宁的拿手好戏。在萨洛宁魔术师般的营造下，组曲中纷繁谐趣的童话色彩被乐团演绎得晶莹剔透。萨洛宁以冷静的笔触勾勒出作品的层次，剥开拉威尔精致的配器织体，细微的手指运动控制弦乐的揉弦幅度与颤音密度，并随着音乐的情绪浓度从蓬松至紧致间转换，呈现出清晰的力度递进。加了弱音器的轻盈平静的弦乐从萨洛宁指尖缓缓而出，又经其蚕丝般层层剥绎，焕发着光泽；在音色趋渐丰腴后，萨洛宁仿佛又用柔软灵活的手抚摸这透明的曼莎。“大拇指汤姆”中的双簧管温婉柔美，“瓷娃娃的女皇”中的打击乐立体感强，“美女与野兽”中弦乐与大提琴的对答皆色彩饱满。末乐章“仙境花园”，随着温柔优雅中音层的叠加，欢欣之情油然而生。最后德彪西《大海》，在萨洛宁准确清晰的指引下完美呈现，堪为范本。萨洛宁在空间游移中的重塑和色彩的叠加方面登峰造极——木管短促音群的穿梭、弦乐多层次的分铺、全音阶色彩意境的逐层展开，都在他的棒下呈现出一种“清晰而非模棱两可”的结构硬度。值得一提的是，萨洛宁有意弱化了动感，而是突出流质之光影，情绪的聚拢释放也是缓淡流淌的。但第二乐章萨洛宁一返第一乐章的平稳，反而以大开大合之势强化动感和色彩浓度。大量颤音、琶音和半音音阶，加之舞蹈性的旋律，从海浪内部滚滚向外飞溅。各配器在萨洛宁面面俱到的精抠下，皆展现出精准的控制力。末乐章萨洛宁以手臂大幅勾勒声线，清晰的节拍与分句，将风暴的混沌、铜管爆发略做收束，再至尾声处的高潮如巨浪拍岸，并在强奏后静默的几秒余韵令人回味。返场加演西贝柳斯《卡累利阿组曲》中的“进行曲风格”，以及克莱姆佩勒改编的巴赫《你与我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