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四季5z 26-04-19 10:11
微博认证:超话小主持人(雏菊庭雪超话)

再续二十五:天宫于和北牧,两个孤单的人

北牧在群里发那条“谢谢”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除了天宫于。

他睡不着。自从周懿之选了鸡仔,他心里的那个洞就没合上过。不是不甘心,是空。习惯了七年去爱一个人,突然不用爱了,他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眼睛该看向哪里。通讯录睡在他旁边的地铺上,打着轻微的鼾声,石膏手举在被子外面,像一面白色的小旗。

天宫于刷着手机,看到北牧的头像在群聊里亮了一下。他点进去,看到那两个字:“谢谢。”没有前文,没有后文,像一颗石子扔进深井,听不到回响。

他点进了北牧的朋友圈。没有设置三天可见——北牧的朋友圈是全部可见的,从八年前开始。第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张课桌,桌上刻着两个字:“周懿”。字迹歪歪扭扭,“之”字没刻完,刀不够利了。配文只有一句话:“她转学走了。我把她的名字刻在桌上。这样她就还在。”

天宫于的手指停住了。他继续往下翻。第二条朋友圈,是一张录取通知书——和周懿之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配文:“我考上了。她在这里。我也在这里。”第三条朋友圈,是一张自拍。照片里的北牧穿着和周懿之一模一样的衣服,在同样的背景前比着同样的手势。配文:“今天有人认错我了。她叫我‘懿之’。我没有纠正。”

天宫于翻了一个小时,翻完了北牧八年的朋友圈。每一条都和周懿之有关。每一条都在模仿、在靠近、在试图成为另一个人。最后一条朋友圈是昨天发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出租屋的墙角,那里堆着一堆被撕碎的照片——全是周懿之。配文只有一句话:“我删了。但我记得每一张。”

天宫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自己。他爱周懿之爱了七年,但他没有变成她。他只是在她的周围打转,像一颗卫星,永远进不了大气层。北牧不一样。北牧直接钻进了周懿之的轨道,把自己变成了另一颗周懿之。然后发现自己永远是赝品。

天宫于从地铺上爬起来,穿好衣服。通讯录翻了个身,含混地问了一句:“去哪?”

“出去走走。”

“我陪你去。”

“不用。你手还没好。”

通讯录用唯一的好手揉了揉眼睛,看着天宫于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天宫于打车去了北牧的出租屋。地址是他从群里翻到的——北牧之前发过一个外卖截图,上面有地址。他记下来了。不是因为想找她,是因为他觉得那个地址像一道伤口,也许会用到。

凌晨三点的城中村,巷子很窄,路灯坏了一半。天宫于踩着坑坑洼洼的路面,找到了那栋楼。六楼,没电梯。他爬上去,敲门。敲了三下,没人应。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北牧从门缝里看着他,眼睛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不是周懿之的风格,是那种超市买的大码T恤,上面印着一只褪色的卡通熊。

“天宫于?”北牧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了?”

天宫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在路上想了很多台词——“你不要再模仿周懿之了”“你应该活出自己”——但看到北牧的那一刻,那些话全咽回去了。因为她看起来太像一个人了。不是像周懿之,是像他自己。像那个在走廊里蹲着、通讯录在旁边陪着、不知道怎么把心里的洞填上的自己。

“我看到了你的朋友圈。”天宫于说,“怕你一个人。”

北牧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门开大了。天宫于走进去。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满了周懿之的照片——不,是贴过。大部分照片被撕掉了,墙上留下一块一块的胶痕,像皮肤上的伤疤。地上散落着碎照片和撕下来的便利贴,便利贴上写着各种“懿之今天穿了什么”“懿之说了什么话”“懿之笑了几次”。像一本被销毁的日记。

天宫于蹲下来,捡起一张碎照片。那是周懿之和鸡仔在阳台上的背影——北牧偷拍的那张。照片被撕成了四瓣,又被拼回去了,用透明胶带粘着,胶带已经泛黄。

“你粘回去了?”天宫于问。

北牧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撕了后悔了。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张。我不该偷拍,但那张拍得好。她靠在你肩膀上的样子,我看了很多遍。”

天宫于抬起头:“那不是我的肩膀。那是鸡仔的。”

“我知道。”北牧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分得清。我一直分得清。我只是假装分不清。”

天宫于站起来,把照片放在桌上,然后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沉默了很久。

“北牧,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北牧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可能换个城市。重新开始。做自己。如果我还知道怎么做自己的话。”

“你知道。”天宫于说,“你删了那些照片,你撕了那些便利贴,你在朋友圈说‘我删了,但我记得每一张’——你已经在做自己了。以前的北牧不会说‘我记得’。以前的北牧会说‘我会继续模仿’。”

北牧慢慢抬起头,看着天宫于。她的眼睛里有泪,但泪底下有一点点光。

“天宫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跟踪过你,偷拍过你,还说过你不值得周懿之爱。”

天宫于苦笑了一下:“因为你也值得被爱。不是周懿之那种爱。是——一个人不想让另一个人孤单的那种爱。”

北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她笑了。那个笑很丑,嘴角歪歪的,眼泪流进嘴里,但她笑得很真。

“天宫于,你是第一个以‘天宫于’的身份来看我的人。不是‘周懿之的天宫于’,是你自己。”

天宫于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是吗?我有时候也分不清我是谁。是周懿之喜欢过的天宫于,还是通讯录喜欢过的天宫于,还是我自己。”

“你是你自己。”北牧说,“你凌晨三点来一个抄袭者的出租屋,因为你怕她孤单。这就是你自己。周懿之不会做这种事。通讯录也不会。只有你会。”

天宫于的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不对,是凌晨——天宫于没有走。他帮北牧把地上的碎照片收拾了,不是扔掉,是收进一个鞋盒里。北牧说“留着吧,等我不怕看了再扔掉”。天宫于把鞋盒放在柜子最上面,说“我够不着的地方,你就不会半夜拿出来看了”。北牧说你真聪明,天宫于说不是聪明,是有经验——他以前也把周懿之的东西放在够不着的地方,后来发现够不着也会想爬上去拿。真正的放下不是够不着,是不想拿了。

天宫于走的时候,天快亮了。北牧站在门口,穿着那件卡通熊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

“天宫于。”

“嗯。”

“你以后还能来吗?不是以谁的身份。就是以你的身份。”

天宫于想了想:“能。但我来的时候会带早餐。你想吃什么?”

北牧想了想:“豆浆。油条。两根。”

“好。”

天宫于走下楼梯,北牧靠在门框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她回到屋里,坐在床上,拿起手机,打开群聊。她没有发消息,只是看着群成员列表——天宫于的头像是一朵云,灰白色的,飘在蓝色的背景上。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天宫于回到美式家的时候,通讯录还醒着。他靠在沙发上,石膏手搁在扶手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没睡。

“你去哪了?”通讯录问。

“去看一个人。”

“北牧?”

天宫于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通讯录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石膏手:“因为我也孤单过。你不在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只有一只手不能动。我是没有你的时候不能动。”

天宫于走过去,坐在通讯录旁边,把脑袋靠在他没打石膏的那边肩膀上。通讯录用唯一的好手轻轻拍了拍天宫于的头。

“天宫于。”

“嗯。”

“你去看北牧,我不吃醋。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喜欢她。你只是——不想让另一个人变成你。”

天宫于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观察了你七年。”通讯录的声音很轻,“你哭的时候会先摘眼镜,但你现在不戴眼镜了。你不戴眼镜的时候,哭起来更好看。”

天宫于哭着笑了:“你嘴还是那么欠。”

“但我是真的。”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窗外的天从深蓝变成浅蓝,又变成了鱼肚白。厨房里传来阿夏煮粥的声音,泡泡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阿夏偶尔回一个“嗯”或“闭嘴”。美式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然后是冰美式倒进杯子的声音。bula在敲键盘,一口梨在翻手账本,手脏脏在找扳手,没水水在挤颜料。鸡仔和周懿之的脚步声从阳台传来——她们又在那里看日出。薄荷和财神宠爱的房间门开了,小薄荷的裙子被叠好放在篮子里的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磕磕和三七的房间最安静。但门缝下面透出灯光,和两颗靠在一起的影子。

这个家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吵。

但今天多了一个人。不在这间屋子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她穿着卡通熊T恤,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碗泡面。她吃了一口,皱了皱眉,太咸了。但她没有倒掉。她吃完泡面,把桶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给天宫于发了一条消息:

“豆浆要甜的。油条要脆的。”

天宫于秒回:“好。”

北牧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不是周懿之的笑,是她自己的笑。不好看。但真的。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没有躲。

——北牧没有变成周懿之。她只是太孤单了,想变成任何一个人,只要能被人看到。

现在有人看到她了。不是看到周懿之的影子,是看到她。北牧。一个会撕照片、会粘照片、会吃咸泡面、会想要甜豆浆和脆油条的人。

天宫于没有拯救她。他只是说:我看到了你。你一个人。我也不想一个人。那我们一起吧。不是以恋人的身份。是以“都不想再孤单”的身份。

这算爱情吗?不知道。

但算不孤单。

那就够了。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