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omgodwithlove 26-04-19 14:07

摘《花园与父亲》(黄鱼)作者自序:

我没有先入为主地去写父爱如山、哀伤之类的主题,在某种程度上,这也许避免了卡夫卡笔下饥饿艺术家的悲剧。(摘略)这位艺术家命运的主题即饥饿,是被设定的,不像格朗那样苦苦求索而不得;他对饥饿的表演也确乎得心应手,不像格朗那般才思枯竭。要真实地呈现饥饿,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自己真实地饿着吗?这位饥饿艺术家就是这样做的,也很努力。

但结局是,他把自己给饿死了。“因为我只能挨饿,我没有别的办法。”即使找到适合自己口味的食物,他也不会和大家一样,吃得饱饱的。在小说中他是个无名氏,身世不详——这位饥饿艺术家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假设。世上本来没有“饥饿”这个词,人只会在真正的饥饿中发现“饥饿”,而不是相反,让“饥饿”先找到你,主宰你的命运。

格朗则挺过了鼠疫。他是个真实的人,有名有姓,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还有过一位心爱的妻子。尽管我们无从推测,那位女骑士抑或就是弃他而去的妻子的化身?但我想真正的创作,大概包含了这样一个前提:人是万事万物的尺度。作者在经历万事万物的过程当中,像是被鞭子日复一日地抽打;他不由得想要喊两声,想要找到乃至创造出恰如其分的词语和句子,来形容、命名和标记他身在其中的此情此境——他通过这样做,锚定与人、与世界之间的关系,获得内心的一丝平静。

这是一种非虚构叙事,它的历史可以一直追溯到《诗经》时代。那是一种原始的文学传统,作者从不隐瞒自己,他就是在故事里将自己真实呈现的那个人;如果他饿了,那是因为他真实地在遭受饥饿,而不像饥饿艺术家那样,只是虚拟自己正在遭受饥饿。同时他也是真实世界里大家熟识的那个人:人们相信某个故事是真的,不就是因为相信,眼前讲故事的这个人是真的吗?

我愿意相信,非虚构叙事代表了这样一种写作路数,它为那个古老而朴素的文学使命而生,即人如何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境况;而格朗式的迷茫,则是其自然而然的一个后果。有人说语言的边界即世界的边界。面对涌动的、生生不息的世界,人们要创造一个新世界的冲动永远不会少——为此只能诉诸语言。但新的词语和句子还没有诞生,这时候能够凭借的,只能是既有的陈词滥调。格朗怎么能够不迷茫呢?

我甚至有个偏见,认为这样一种格朗式的迷茫,是一切创作之路必经的窄门。它不是AI 写作,不是流水线作业,不是目前大多数意义上的写作,不讨巧也不迎合。它是建立在真实地感受人何以为人这样一个根基上的写作。它笨拙地,不得法地,试图突破语言对人的围合。从结果看它是徒劳的,但人靠这样的努力活着。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