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大男性的污秽之池”：美国国会正面对抗根深蒂固的性骚扰文化】

[你看不见的#美式民主#的底下一面。省流：针对众议员埃里克·斯沃尔韦尔的性行为不端指控发酵时，其竞选团队向前幕僚保证记者只是例行致电，并询问她能否声明斯沃尔韦尔无不当行为。该幕僚的犹豫引发助手追问，但随即被终止。CNN报道称，这名前幕僚指控斯沃尔韦尔实施性侵，另有三人指控其发送裸照及露骨信息。斯沃尔韦尔随后退出州长竞选并辞去议员职务，面临刑事调查。该事件折射出国会山系统性文化问题：权力顺从、缺乏人力资源部门、道德委员会行动迟缓。MeToo运动近十年后，改革仍远未奏效。]

（CNN）当针对众议员埃里克·斯沃尔韦尔（Eric Swalwell）的性行为不端指控传闻在国会山和网络上甚嚣尘上时，一位前幕僚就一名记者的来电联系了这位加州民主党人的竞选团队。

这位幕僚非常害怕，担心她埋藏多年的秘密已经泄露。

斯沃尔韦尔的一位高级助手向她保证，记者们只是在给斯沃尔韦尔的所有前女幕僚打电话。随后，这位助手问道：她能否表示斯瓦尔韦尔从未对她有过不当行为？

该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这促使助手追问斯瓦尔韦尔是否确实有过不当行为。

“我再次犹豫了，她便说：‘其实，我不想知道，’”该工作人员在接受CNN采访时回忆道。

上周，CNN和《旧金山纪事报》报道称，这位要求匿名的前工作人员指控斯沃尔韦尔实施性侵，描述了2024年一个饮酒之夜的经过，最终以他在她无法表示同意的情况下与她发生性关系告终。另外三名接受CNN采访的女性指控了其他性不当行为，包括斯沃尔韦尔发送未经请求的裸照和露骨信息。

斯沃尔韦尔随后退出了州长竞选，辞去了国会议员职务，目前正面临刑事调查。斯沃尔韦尔一再誓言要对抗他所称的“针对他的严重且虚假的指控”。

斯瓦尔韦尔的一名高级助手拒绝就这位前工作人员的说法发表评论。该前工作人员向CNN出示了一段带有时间戳的、时长两分钟的通话录音，作为两人曾交谈的证据。

这位前工作人员回忆起该助手轻描淡写的回应——此事最初由《旧金山纪事报》报道——这象征着国会山数十年来日益恶化的系统性文化问题。

国会山上的许多问题都源于国会——尤其是众议院——独特的运作方式。国会议员办公室里挤满了年轻助手，他们经常加班至深夜，并在社交活动中与议员们近距离接触。当骚扰问题出现时，往往没有正式的人力资源部门可供咨询：国会议员办公室实际上实行自我监管，而涉及议员的指控通常由行动迟缓的道德委员会处理。

自MeToo运动掀起国会山性骚扰问题大讨论以来，已近十年。当时多名被指控骚扰的议员辞职，2018年还通过了一项旨在为国会带来问责新时代的法律。

但在党派对立极端的华盛顿，权力博弈与对上司的效忠压力依然根深蒂固，无论实施何种改革，这个机构似乎都无法摆脱丑闻的困扰。

“国会是充斥着膨胀的男性自负的污秽之地，滋生着掠夺性行为——不幸的是，MeToo之后这一点并未改变，”一位要求匿名以便坦率讨论同事的民主党众议员告诉CNN。“男性太常利用其权力地位和普遍存在的饮酒文化来猎取女性。”

三十多位现任及前任议员和助手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表示，国会山长期存在的性骚扰问题——例如CNN早在2017年就曾广泛报道过的那些——并未因制度变革而消失。许多助手要求匿名，以便详细谈论各自办公室内部的问题。

现任及前任工作人员表示，根本问题在于国会天生就存在一种权力顺从文化，这种文化将永远存在。议员在获得数万张选票并和有影响力的捐助者建立密切关系后当选——而工作人员担心，无论强制进行多少性骚扰培训或推行多少举报改革，都无法解决议员在掌握远超其下属的权力时仍执意做出不当行为的问题。

随着斯沃尔韦尔和得克萨斯州共和党众议员托尼·冈萨雷斯上周相继辞职，国会山正面临由此引发的余波。冈萨雷斯上月承认曾与一名工作人员有染，该工作人员随后自杀身亡。

这两起辞职事件均源于议员间的自我约束——正是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安娜·保利娜·卢娜和新墨西哥州民主党众议员特蕾莎·莱杰·费尔南德斯威胁称，若斯瓦尔韦尔和冈萨雷斯不辞职，将向众议院提交特权驱逐决议案。

尽管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在某些案件中已追究了责任，但其运作效率低下。

众议员马特·盖茨在2024年辞去国会议员职务，此前他曾短暂被提名为唐纳德·特朗普总统的司法部长人选——这发生在该委员会历时数年的调查报告发布之前。该报告发现证据表明，这位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人曾向女性支付性服务费用，其中包括一名17岁少女。盖茨一再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

在CNN和《纪事报》刊发相关报道后，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已对冈萨雷斯展开调查，并针对斯沃尔韦尔的指控启动了调查。

一些工作人员和议员认为，这两名男子并不代表整个众议院，并指出任何大型工作场所都难免会有害群之马。

但撇开过去一周备受瞩目的辞职事件不谈，许多议员和助手表示，太多违规行为未受惩处，工作人员也常常感到无处申诉。

“仅靠这两个人离开是不够的。我们该如何改革举报机制？如何调整组织架构？如何让伦理审查流程运转得更快？”佛蒙特州民主党众议员贝卡·巴林特对CNN表示。

巴林特担心，在这些改革落实之前，可能会有更多骚扰或性侵的施害者逍遥法外。

“我现在环顾议事厅，无论哪一党派的议员，都会不禁思考：‘好吧， 还有哪些人正在利用我们这里缺乏严密机制的漏洞呢？’”她对CNN说道。

本月早些时候斯沃尔韦尔的报道曝光后，众议院民主党女性核心小组成员的大规模群聊中开始充斥着震惊的反应——以及关于如何改善这个严重失灵的系统的建议。例如，华盛顿州众议员普拉米拉·贾亚帕尔表示，她也加入讨论，强调必须尽快“建立一种全新的处理流程”。

2025年11月18日，在华盛顿特区国会山，民主党女性核心小组为已定罪性侵犯者杰弗里·爱泼斯坦的幸存者举办了一场两党联合守夜活动。安娜·莫尼梅克/盖蒂图片社
该小组此前已就如何改革国会山性骚扰举报流程展开讨论，议员们表示这项工作现已全面提速。据一位参与讨论的成员透露，她们最核心的要求是：加快伦理调查进度，避免该机制沦为“指控被搁置”的场所。

“我们一直在努力调整机制以提升其效能，但上周曝光的丑闻和接连辞职的事件表明，我们还有大量工作要做，”宾夕法尼亚州众议员玛丽·盖·斯坎伦表示。她是在2018年共和党众议员帕特里克·米汉辞职后当选的，此前米汉被指控将一名前雇员称为“灵魂伴侣”并面临性骚扰指控。 （米汉曾表示，他相信自己在道德调查中本会“被宣告无罪”。）

当被问及她是否认为2018年通过的旨在保护国会工作人员的法律力度足够时，她表示：“显然不够。”

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在近期丑闻爆发后誓言要恢复“对这一机构的尊重”。他还表示，众议院将惩处骚扰和袭击工作人员的议员，尽管在冈萨雷斯辞职前，威胁将其开除的是他所在党团的普通议员——而非约翰逊本人。

“我们已收紧了适用的道德规范和法律，并将继续采取最强硬的措施确保此类事件不再发生，”这位共和党领袖周三在记者会上被问及众议院如何更好地保护工作人员时表示。

“对此我无话可说，除了它令人憎恶，”他补充道。

——“迟早会自食其果”

在国会山，往往是那些最年轻、资历最浅的职员与上司共处的时间最长，无论是开车载着议员在华盛顿特区四处奔波，还是在深夜投票时提供协助，抑或是下班后陪同他们参加电视节目录制。此外，还有频繁的工作晚宴和筹款活动，这些场合常伴有酒精，容易演变成社交聚会。前助手们表示，这往往是不当行为滋生的温床。

“如果经常加班到深夜，而且与‘工作家人’相处的时间比与普通家人还多，任何职场都可能变得非常有毒，”一位在国会山工作了十多年的民主党女职员告诉CNN。“但国会山的一些独特机制，可能会导致你成为被猎食的对象。”

这份工作全天候的性质很容易模糊界限，特别是对于那些试图证明自己的年轻工作人员而言。

“当议员发短信或打电话给你时，你会放下手头的一切。不管你在个人生活中正在做什么，”这位工作人员说。“起初看似与工作相关的事情，可能会演变成暧昧的举动。”

已在众议院任职近10年的贾亚帕尔表示，这里存在“一种文化，要求你必须经常出去喝酒，和老板一起参加派对之类的”。但她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她的助手点头表示赞同——有些办公室拒绝参与其中。

“我们不做那种事，”她说。

“你知道我晚上投票结束后做什么吗？我直接去睡觉，”得克萨斯州共和党众议员特洛伊·内尔斯说。“如果你待在这里，晚上到处游荡，去那些地方，开始喝酒，开始胡闹，你知道，这就是会发生的事情。迟早会自食其果。”

工作人员向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透露，性骚扰问题不仅存在于华盛顿，在国会议员出访国外的行程中——即所谓的“CODEL”（国会代表团）——同样十分普遍。多名工作人员描述了他们在这些行程中亲身遭遇议员不当行为的经历。

“CODEL是议员及其工作人员获取第一手信息并开展监督的重要工具，但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滥用，”共和党资深前幕僚莱斯利·谢德表示，她补充说自己并未在CODEL行程中亲身遭遇过骚扰。

国会山民主党内部关于斯沃尔韦尔（Swalwell）不忠的传闻“已有数年之久”，多名工作人员和议员向CNN透露，这也成为某位民主党人决定不支持其竞选州长的原因之一。

“我从未听说过像上周曝光那样严重的事情，但他属于那种‘过于亲昵’的议员，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个公开的秘密，”一位前民主党工作人员表示。

——“那是435个封地”

2018年12月，在MeToo运动席卷国会山之后，特朗普签署了一项法律以应对性骚扰问题。

该法案对原有规定进行了多项修改——包括首次要求议员自行承担性骚扰和解金的费用，并废除了曾允许议员向指控歧视、骚扰或其他职场违规行为的员工进行保密支付的“小金库”。

根据对《国会问责法》的改革，该法律要求公开披露此类支付情况，包括公布涉事议员的姓名。

该法还旨在通过简化投诉流程、取消30天“冷静期”及调解要求来帮助投诉人。多名投诉人向CNN表示，这些规定曾阻碍他们正式举报不当行为。

该法通过国会工作场所权利办公室提供保密顾问，协助员工完成投诉流程。

但该法案并未达到许多人的期望，因为它在众议院和参议院长达一年的谈判中陷入僵局，双方在妥协过程中删减了部分内容。

即便进行了改革，举报的门槛依然很高。国会山至今仍未设立中央人力资源部门，每个办公室都像一个封建领地或微型企业，拥有自己的一套休假政策、汇报体系、文化及规章制度。

“国会山有句俗语：如果你见过众议院的一个国会办公室，你就只见过一个国会办公室。这里有435个各自为政的‘封地’，”一位众议院幕僚长对CNN表示。“这并非有意为之的集中化体系。”

除了“职场权益办公室”外，国会工作人员还可以寻求办公室以外的资源，包括提供法律咨询的“众议院就业法律顾问办公室”，以及为众议院工作人员提供保密咨询的“员工权益办公室”。

但一位曾就其上司提出投诉的前高级幕僚告诉CNN，即便有外部帮助，助手们要提出正式投诉仍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尤其是针对议员本人。

“归根结底，权力关系依然存在，”这位前高级助理表示。“工作人员必须做出指控上司或国会议员的抉择，而在这个高度依赖人际关系、规模极其小且人人互有往来的圈子里，这将使双方成为敌人。”

该助理补充道：“对他们而言，驳回或淡化本应成立的骚扰或歧视指控，符合其自身利益。”

消息人士告诉CNN，在许多情况下，通常与议员关系最密切的幕僚长负责处理许多人力资源相关事务，这并不罕见。

“幕僚长并没有接受过人力资源主管的培训，”一位前幕僚长告诉CNN。“你要为竞选筹集资金，要担心如何招聘优秀员工、解雇表现不佳的员工，还要安排议员的日程，并确保他们的配偶感到满意。”

——“显然行不通”

随着斯沃尔韦尔和冈萨雷斯的前幕僚长相继辞职，改革努力已然展开。

包括科罗拉多州众议员劳伦·博伯特在内的几位共和党女性议员，已开始推动一项计划，拟剥夺因丑闻离职的国会议员的养老金。 另有议员表示，他们正在考虑修改2018年通过的相关法律。

巴林特表示，其他亟需的改革还包括完善报告机制和加强工作人员支持。她还希望修改规定，禁止议员与任何工作人员发生关系。目前唯一的限制是议员不得与向其汇报的工作人员发生关系，这意味着议员可以与其他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约会。

卢娜表示，她认为众议院道德委员会处理性行为不端指控的机制“显然行不通”，尽管她主张进行改革而非建立全新的流程。她还指出，一些议员过于急于保护自己人，不愿让本党成员“陷入危险境地”。

“这并非我们在这里应有的立场，”卢娜表示。“我的立场没有改变。我认为未来将出现更多要求开除的投票，而我不会包庇任何人。”

开除决议极为罕见，且需获得三分之二的投票支持才能罢免在任议员。

虽然一些工作人员表示，议员们不愿充当同事的“法官和陪审团”，但如果不是彼此监督，又该由谁来追究他们的责任，这一点尚不明确。

议员们表示，他们希望近期涉及斯沃尔韦尔和冈萨雷斯的丑闻能催生一些改革，但对于国会是否会投票通过更严格的规则以加强自我监管，外界普遍持怀疑态度。

“看看普通议员是否会开始强硬表态，这将很有意思。我们自己也身处玻璃屋之中，”一位要求匿名以便畅所欲言讨论国会内部动态的民主党议员表示。“许多议员可能并不喜欢真正问责这一先例。”#美式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