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文言文《陈涉世家》|吴勇新解(重新修订)(一)
陈胜者,阳城人也,字涉。
陈胜,是阳城人,字涉。
吴广者,阳夏人也,字叔。
吴广,是阳夏人,字叔。
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陈涉年轻的时候,曾经给别人做佣工耕作田地,(这天)停止耕作走到高地上,深感怨愤,说:“我要记住今日的苦与贱,只求赶快得富贵。”雇用他的人揶揄他,接话说:“你被人雇用来耕田,怎么得富贵啊?”陈涉长叹一声说:“唉!小鸟怎么会想得到鸿鹄的心意呢!”
与,本义指赐予,施予,给予,给。佣,本义指受雇佣,出卖劳动力;《说文》:“佣,均直也。卖力受直曰佣。隋其力均其直也。”垄,课文注解为田埂。但根据前文的“之”,后文的“上”及“怅恨”,解作高丘或高地可能更符合当时的情境,登高望远而“怅恨”生,又普遍之文化心理也。《楚辞•东方朔•七谏沉江》:“封比干之丘垄”,注:“小曰丘,大曰垄。垄,一作陇。”怅恨,在这个语境中,乃怨愤也,为自己受雇于人而辛劳耕作的苦与贱的处境感到不公、不平。这正是下文质问“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思想基础。久之,用时间之长来表现心理程度之深,等于现代汉语之非常,特别等。苟,求而过分,得而非分也,“苟且偷生”指不该活而活着,这个词语中,苟与偷同义。“苟富贵”中的“苟”,也是求而过分的意思,说自己,谦词也。不是如果的意思。“苟利国家生死已”的苟,言者讲自己,亦谦词也,不应作假设解。这些名句中的语词,往往被后人错解,积非成是。
课文注解“苟”为如果,不通文意。陈涉于此情此境中所言之“富贵”,即下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王侯将相”,正是项羽“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之“富贵”,乃其革命理想或说“彼可取而代也”之野心。“苟富贵”之思想或久蕴于中,而于其当时所处情境,犹显迫切,故脱口而出,渴求也。无,同“毋”,不要的意思。相,不定指代词,此处指陈涉眼前困苦卑贱的处境。“毋相忘”者,陈涉要自己不忘今日也。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毋忘会稽之耻同一机杼。“苟富贵无相忘”,”字面义是,但愿(或只求)赶快富贵,毋忘今日。换言之即,牢记今日苦与贱,只求赶快得富贵。中华书局《史记》(1959年9月第1版,1982年11月第2版,2006年3月北京第20次印刷)繁体印行,第一九四九页相关原文为:“陳涉少時,嘗舆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苟富贵,無相忘。’庸者笑而应曰:‘若为庸耕,何富贵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原书【索隱】《广雅》云:“傭,役也。”按:謂役力而受雇直也。又【索隱】《尸子》云:“鴻鵠之鷔,羽翼未合,而有四海之心”是也。庸,《说文解字》:“用也”。《尚•大禹谟》:“无稽之言勿听,弗询之谋勿庸。”《尚书•舜典》:“舜生三十征庸。”韩愈《进学解》:“占小善者率以录,名一艺者无不庸。”庸者,即雇用陈涉耕作的人,“若为庸耕”,意则你被人雇用来耕田。
课文注解“尝与人佣耕”为“曾经同别人一道受雇佣耕田”。人民教育出版社《教师教学用书》翻译“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为“(有一天),他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休息)时,惆怅了好长时间以后,说:‘如果有朝一日能富贵了,大家相互不要忘记”。和他一起受雇佣的伙伴们笑着回答他:“你是被雇佣耕作的,会有什么富贵呢?”与原文文意何止离题万里!笑,讥也,揶揄也。
(未完……待续)
按:2025年春版课文注解:“尝与人佣耕”为“曾经同别人一道受雇佣耕作”,注解“辍耕之垄上”为“停止耕作走到田埂上。之,去、往”,注解“怅恨”为“惆怅,极端不满”,注解“苟”为“如果”。错矣!2026春新版课文此四注承袭往版错误,正确解释见本博上文。
————————
本文及图片批注文字版权及知识产权归著作权人吴勇所有。未经著作权人书面授权,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方式加以使用,包括转载、摘编、改编、复制、印发或建立镜像。(图片部分由博主拍摄于自购图书,部分来自网络;本博引用,只为说明问题,言之有据。有主张版权者,请知会博主,博主愿意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