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型时代# AI时代,一半的产品经理有麻烦了,大厂光环在褪色,公司不再需要信息搬运工
发一期Lenny昨天的播客。嘉宾是Nikhyl Singhal 。他做过Meta产品VP,当过Credit Karma的CPO,在Google带过Google Photos和Hangouts,还多次创业。现在他运营着一个叫Skip的闭门社群,成员是125位科技公司的产品负责人,每月在旧金山聚会一次。他同时主持The Skip播客,最近和Lenny Rachitsky的播客达成了合作。
这一期主要谈的是产品经理这个角色前途,但是其实很多观点,对所有职业都是适用的。在我们内部,我经常说的话就是,这是一个需要每个人都“端到端”的时代……
一、PM行业的冰与火
1、Builder的黄金年代到了
Nikhyl社群里那些强builder型产品负责人,薪酬正处于历史峰值,收到的offer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多。更关键的变化是心态:他们重新觉得工作有趣了。过去几年PM的日常被信息传递占据,把团队的信息包装给上级,上级再包装给上级的上级,典型的"有责无权"。现在AI工具让他们能直接把想法变成可测试的产品,从构思到验证的路径缩短了一个量级。
Nikhyl的社群上个月搞了一次展示会,每个人上台秀自己最近做的东西。结果大家抱着笔记本电脑互相比拼,气氛像黑客马拉松。"你的chief of staff app能做这个?我的能做那个。"这种兴奋感在三年前的PM聚会上完全不存在。
2、行业从没这么累过
好消息的背面是一个Nikhyl反复提到的词:exhaustion。他说从业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一个行业群体像现在这么累。原因和COVID时期不同。现在的疲惫来自永远追不上的变化节奏。你刚搞清楚怎么做事,三个月后别人告诉你那种做法已经过时了。PRD这种东西可能都要重新定义了。每个人都处于持续警戒状态。
他用了一个精准的说法描述当前社群的状态:"smiling exhaustion",笑着的疲惫。比以前纯粹的疲惫好,但步调的残酷程度并没有减轻。
3、中年产品人承受着最残酷的时间挤压
Nikhyl特别提到三十多岁这个群体面临的困境。这本该是职业生涯的黄金期,经验和能力终于积累到位。但人生在这个阶段同时抛出了一堆账单:结婚、生子、父母开始需要照顾、身体第一次出现各种小毛病、要开始管理饮食和运动。工作之外的时间需求是20小时,能给的只有8小时。
他的描述极其坦率:"你在人生黄金期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的失望程度保持均等。"父母不会比孩子更失望,健康不会比工作更失望,伴侣不会比朋友更失望。这就是时间分配的真实算法。然后有人告诉你,在这个基础上还得腾出时间晚上用Claude Code学新技能,否则就要掉队。
二、公司端正在发生什么
Nikhyl提到他社群里那些产品负责人讨论的话题,在12个月前根本不在任何人的语言里。用智能体跑企业流程、用chief of staff app提升生产力、所有时间只花在判断上、任何能被软件替代的东西都写代码替代。这些词汇和概念,一年前不存在。
1、大裁员和大重建将同时发生
Nikhyl做了一个直接的预测:未来12到24个月,大公司会经历大规模裁员然后大规模重新招聘。裁3万人,招8000人。但这8000人全部是AI-first的。裁掉的人是两类叠加:过去5年扩招但没产出对等价值的那部分,加上技能组合已经不匹配新方向的那部分。
他回忆在Google工作时的一个内部讨论:当时公司有两万到四万人,但如果有人问"Google要完成核心营收目标到底需要多少人",真实答案大概是500人左右,不到总员工的9%。那时候多招人是因为要扩张、要尝试新方向。现在公司重新算这笔账了。
2、"判断力"成为产品经理最核心的能力
当测试一个改动的成本降到接近零,变更的频次会是过去的10到100倍。这时候需要有人决定:哪些变更是好的,哪些会伤害品牌,哪些影响系统可维护性。Nikhyl把这叫做判断力,并认为这是PM从始至终都应该具备但一直被淹没在杂事里的核心技能。
判断力的具体含义:评估一个改动对产品整体系统是正面还是负面;决定在客户需求和产品可持续性之间如何取舍;判断某个功能是否值得做以及是否达到了发布标准。这是系统思维,从互联网诞生第一天起就存在,只是现在终于从信息搬运的噪音中浮出水面了。
3、坏软件将大面积消失
Nikhyl举了一个自己家的例子:控制窗帘、空调、车库门的15个App,几乎每个都很烂。没人维护,经常出bug,没人愿意碰那些代码。很多遗留系统是用COBOL写的,写代码的工程师有的已经不在世了。这些代码十几二十年前写成,改它全是风险。
现在情况变了。有人可以坐下来让Claude Code去修这些东西,修出来的代码更安全、更稳定。Lenny补充了自己的体验:他在用Claude Code时最常发的prompt就是"怎么让这个产品体验更好?"AI会给出10个改进方向,然后你说"把前7个做了"就行。这意味着以前因为工程资源不足而被容忍的烂体验,将不再有存在的理由。
4、产品运营系统正在被软件重写
Nikhyl社群里的产品负责人们在做的事情,全都是用软件替代内部管理流程。自动化产品评审、自动化站会、自动化状态报告。有人在聚会上说:"我再也不用写status report了,我写了个工具,老板现在拿到的信息比以前还详细。"
这和传统的"PM应该去写代码"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写的全是面向自身效率的内部工具,跟面向客户的产品代码无关。把自己通过软件实现规模化,这才是当前PM building的真实方向。
Anthropic增长负责人Amol在Lenny的另一期节目里提过一个有意思的反面视角:他认为PM的杠杆不在自己写代码,而在跟上工程师的产出速度、做更高层级的判断和对齐工作。Nikhyl对此的区分是,如果"写代码"指的是当团队的第51号工程师,那确实低效;但如果指的是用代码重写自己和组织的运作方式,那完全是另一件事。
三、Builder与信息搬运工的大分裂
1、大约一半PM属于"信息搬运工"
Nikhyl把PM分成两类。一类是因为喜欢造东西而进入这行的人,很多本身就是创业者或工程师背景。另一类是因为这份工作薪酬高、沟通能力能派上用场而入行的人,核心技能是信息传递、团队组织和向上管理。后者大约占现有PM群体的一半。
这后一半人正面临根本性困境。如果你对自己的描述是"我其实对技术没那么感兴趣,我更擅长沟通和团队建设",那么在下一个版本的产品行业里,你的位置大概率不在了。这些人可能需要离开科技行业,或者用AI工具去做科技之外的创业,又或者找一份和科技完全无关的工作。
2、Builder的职业边界正在扩张
Nikhyl社群的变化足够说明问题。五年前社群创立时,125人里只有1个创业者。过去12个月涨到了14个,这些人决定下一份工作不再是产品高管,而是做创始人CEO。还有一位资深成员去面试了一家公司的首席人力资源官CHRO岗位,因为那家公司想要一个有产品思维的人来重构HR职能。
逻辑一目了然:能做判断、能用软件解决问题、能推动组织变革的人,在每个职能里都稀缺。"具体的职能知识反而比其他技能更容易学",这是那些前沿公司招聘CHRO时的真实考量。
3、PM会像蒲公英种子一样扩散到所有行业
Nikhyl的长期预判:接下来一两年产品组织完成内部变革后,营销、销售、被私募基金收购的暖通公司、街边的学校,这些还没跟上AI节奏的组织都会问同一个问题:谁能来领导这场变革?答案就是那些已经"生活在未来"的产品builder。
与此同时,进入产品岗位的人也会变得更多元。设计师、数据科学家、工程师,只要有判断力、能表达、愿意保持前沿,都可能转入产品角色。产品经理和工程师之间、产品经理和设计师之间的边界正在模糊。
四、为什么大多数人迈不出改变的第一步
1、人从小就被训练成不要改变
Nikhyl花了大量篇幅剖析为什么改变这么难。小时候摔跤是日常,学走路、学说话、学滑雪,都是在不断推翻自己的方式。但成年后社会训练我们的方向完全相反:找到稳定的伴侣,找到稳定的工作,跳槽意味着失败,一切以维持现状为最高目标。
所以当有人说"你需要重新发明自己"时,第一反应是抗拒。内心深处的声音是:"这不是当初说好的。我上了学、努力工作、拿到了好工作、升了职、有了家庭。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得推倒重来?"
2、越是旧游戏玩得好的人,越难接受新游戏
Nikhyl管这叫shadow superpower,影子超能力。你在一套系统里越成功,越不会去承认新系统的存在,因为你的整个世界观都建立在旧系统有效这个前提上。反而是那些在旧系统里表现一般的人,更愿意拥抱变化,反正原来的方法也不怎么灵,换个新的试试也无所谓。
这解释了一个反直觉的现象:行业里最资深、最成功的那批人,可能恰恰是最难完成转型的。
3、变化的靶心还在移动
就算你下定决心花一周时间学习新工具和新方法论,三个月后那周学的东西就过时了。你不会像换工作那样经历一次性阵痛然后重新进入节奏。节奏永远不会来,因为靶心一直在动。
不过Nikhyl给了一个重要的安慰:这种混乱不会持续30年。类似的事情在互联网公司取代硬件公司那套产品管理方法时发生过。Google当年创建APM项目,专门从零培养适应互联网时代的新型产品经理。头几年极其混乱,然后慢慢稳定下来了。他预计这轮变革大概需要2年时间达到某种新的稳定态。 届时会有标准化的工作方式、成体系的培训,下一份工作和上一份之间不再有天壤之别。
但在稳定到来之前,减速不是选项。Lenny在节目里提到一个细节:有人问过Demis Hassabis、Sam Altman和Dario Amodei,如果所有AI实验室同意放慢脚步,你们愿不愿意?三个人都说愿意。但博弈论决定了没人会真的停下来,因为先停的人立刻落后。这个逻辑同样适用于每一个从业者。
五、穿越隧道的6条建议
1、找到你的"第一次快乐时刻"
Nikhyl先讲了一个自己做PM时的习惯:他会特意跑去换灯泡。灯泡坏了,拧上新的,灯亮了。整个过程10秒钟,但那种"东西坏了→我修好了→完成"的闭环满足感,在PM的日常工作里几乎不存在。PM每天面对的是永远看不到头的推进、对齐、等待。
现在builder模式把这种闭环满足感还给了PM。而Nikhyl观察到一个共同模式:每个成功完成转型的人都有一个专属的快乐瞬间。可能是给自己和伴侣做了一个小App,可能是写了一个管理收件箱的chief of staff工具,可能是用代码控制了家里的灯光系统。通常伴随着"那天晚上我熬了一整夜"这样的故事。他妻子也有自己的版本:她用AI做生意计划,然后从计划推进到了市场测试。
这个快乐瞬间是从恐惧切换到兴奋的转折点。一旦体验到了,就像被感染一样停不下来。快乐是对抗倦怠最有效的解药。它让时间突然多出来了,因为做喜欢的事不觉得是在牺牲其他人。
如果你试了一圈发现一点快乐感都没有,觉得这些东西无聊到让人恶心,那就要对自己诚实了,你可能确实不适合这个行业的下一个版本。
2、用工程师心态审视自己的日常
Nikhyl在职业生涯初期问过一位他认识的最好的工程师:"什么定义了一个优秀工程师?"对方说最好的工程师是他父亲,而父亲的定义是:工程师就是让自己从所做的一切事情中变得多余的人。 如果能用AI做到这一点,为什么不做?
他自己的实践:运营125人社群时,匹配人脉的工作以前靠人脑记忆,现在写了一个自动匹配的智能体;社群成员在招的岗位,以前手动汇总,现在自动抓取并匹配给求职者;内容运营方面,他有一个AI接收用户提问并用自己过往内容回答,他的工作变成了审阅AI的回答、发现AI和自己意见不一致的地方,然后把这些分歧点作为下一篇内容的选题。
3、提高节奏,找到你的储备能量
"The next 2 years requires a lot of fire in the belly." 未来两年,你得有一股拼劲。你需要拿出新工作第一年或新恋爱第一年的那种状态。你得在已经紧绷的时间里再挤出空间。可能意味着在某些方面让别人比以前更失望一些,换取自己保持前沿的时间。
4、放下自尊,不要死守头衔
Nikhyl毫不含糊:别再说"我是XX级别的leader,只考虑同级别的机会"。当一切都在变,过去的品牌不再重要,你需要一个没有自尊心包袱的心态。为了通过这条隧道,哪怕接一个更小的角色也值得。
5、保持长期视角
Nikhyl的社群叫Skip,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条职业建议:最好的职业决策从来不是优化下一步,而是优化下下一步。在当前环境下,关键是确保你的"skip opportunity"不会因为现在的犹豫而丢失。先上船,到了新大陆之后,能力强的人自然会浮上来。
6、你不需要会写代码
Nikhyl观察自己妻子使用AI的方式后得出结论:你不需要工程背景。你需要的只有两样东西:对结果有明确想法,以及知道什么算"好"。有了这两样,英语(或任何自然语言)就是你的编程语言。
六、补充信号
1、大公司履历的光环正在褪色
面试正在发生的变化:以前问"你在上一家公司做了什么?当时怎么想的?",现在问"把你放到一个场景里,你会怎么做?用什么工具?你的判断是什么?"过去在Meta花两年时间让一个算法快了一点点,这在当时的体系里完全够得上晋升标准,但在一个"产品已经完全不同"的面试对话中,这段经历会显得非常苍白。
更麻烦的是,很多大公司本身就不够前沿。你在那里待了六年,出来发现世界已经面目全非。所以现在的职业建议不再是"去攒大厂的logo",而是"确保你保持前沿"。
2、多元化正在倒退
Nikhyl坦言这是他个人最担心的问题。AI浪潮的中心在湾区,公司在招更少的人,倾向于招和自己相似的人。年龄、性别、族裔背景的多样性都在受损。他特别提到女性在职业黄金期生育,客观上难以在晚上和周末腾出时间去学Claude Code。这个问题行业里没人讨论,但它真实存在。
3、设计岗位的增长出人意料地停滞了
Lenny的就业数据显示设计岗位数量没有跟随PM和工程一起增长,全球约5700个在招岗位,自2023年初基本持平。Nikhyl的解释是:行业可能把设计和"生产"画了等号,而忽视了设计的本质是"品味"。就像PM分成builder和信息搬运工一样,设计也分成像素生产者和品味决策者。当前的招聘偏见倾向于前者,而AI恰恰最容易替代的也是前者。
4、工程师面临的变化比PM更剧烈
Lenny提出了一个有趣的视角:PM觉得自己的岗位变化大,但工程师面临的冲击更大,因为编码本身正在被解决。未来能持续成功的工程师,本质上会变得更像PM——核心工作是判断该做什么、什么算好、成功长什么样。工程师的优势在系统思维和对自动化的敏感度,PM的优势在判断力和沟通,设计师的优势在品味。三者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
总结
节目最后Nikhyl提到自己高中年鉴上写的座右铭,爱因斯坦那句"Genius is 1% inspiration, 99% perspiration"。他说用AI的视角重读这句话会发现一件事:AI正在接管那99%的perspiration,我们正走向一个所有人都只需要拿出那1%的inspiration的世界。判断力和灵感,取代了苦功和执行。
产品管理正在经历一次物种分化,builder和信息搬运工走向截然不同的命运。 这场分化的窗口期大约两年。在窗口期内,一切都不稳定、令人疲惫、充满焦虑。但两年后,新的稳定态会出现,新的培训体系和工作标准会建立起来,今天的混乱不会是永远。
对个人来说,此刻最重要的行动只有一个:找到你使用AI工具的第一次快乐时刻。这个瞬间是从恐惧到兴奋的分水岭。一旦跨过去,后续的一切(学习新工具、调整职业方向、接受更小的角色)都变得容易得多。等得越久,跨越的难度越大。
核心归纳
Q1: 为什么PM岗位数量在增长,但很多PM却找不到工作?
因为市场需要的PM类型变了。全球科技公司PM岗位数达到三年多新高(超7300个,2026年初数据),但招的全是builder,能动手做东西、有产品判断力的人。大约一半的现有PM核心技能是信息传递和组织协调,这些技能正在被AI工具替代。岗位在增加,但增加的是另一种人的岗位。
Q2: 普通PM现在最该做的一件事是什么?
找到一个让你体验到快乐的AI构建瞬间。可以是给自己做一个小工具、可以是用Lovable或Claude Code做一个解决实际问题的原型。关键不在做什么,而在经历那个从"这很可怕"到"这太有趣了"的切换。Nikhyl观察到每一个成功转型的人都有这样一个专属的故事。快乐是对抗倦怠和恐惧的最强武器。
Q3: 这种高度不确定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大约两年。Nikhyl把当前比作互联网公司颠覆硬件时代PM方法论的那段时期:Google当年从零培养新一代PM的APM项目启动时,新的PM做法和旧的只有名字相同,头几年一片混乱,然后逐渐稳定。他预计到两年后,公司的产品构建方式会趋于标准化,培训体系会建立,工作之间的切换不再像现在这样像从一个世界跳到另一个世界。现在是隧道最暗的部分,但隧道有尽头。
发布于 韩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