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年轻时到欧洲追梦,生活拮据,碰巧租下同一间公寓,就此相识。公寓面积不大,设施也陈旧,一人占着一个六七平的小单间,共享没有油烟机的厨房和没有空调的客厅。去之前,网上总说欧洲没空调是因为夏天凉快,到了才知道,再凉快七八月份也能到三十二三度,屋里冬冷夏暖,潮闷得像被没烘干好的被子裹起来了。
租房前房东说得好听,“想要什么你们自己置办就是啦”,“阁楼也可以用哦”,实则手头紧到要靠给路人画画、去餐馆端盘子赚生活费的两个人根本买不起空调,更供不起空调的电费。但阁楼的确是个好地方,虽然很久没人打扫,灰也大,但窗户没装玻璃,清理干净后扯着床垫上去躺下,不仅凉快,还能数星星。
数星星。他们在“欧漂”期间最浪漫的事就是数星星了。两个艺术生都对物理一窍不通,说不清恒星的演变历程,但至少知道哪颗星最亮,哪颗星向着家的方向。一个人热得睡不着,两个人就都不睡,靠谈天撑过异国他乡的漫漫长夜。自此,那股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便纠缠伴生的孤独逐渐淡了,成了交汇的视线,躲避的嘴唇,滚烫的躯体,和烟雾缭绕中彼此触碰的小拇指。
很多年后,他成了大名鼎鼎的新锐设计师,他成了一米十万的大热模特。欧洲对他们来说成了登上王座的阶梯,大放异彩的舞台,可在心底里,在对方面前,他们仍能忆起青春特有的窘迫与寒酸,那是木质发霉的辛甜味,也是大汗淋漓地跑下阁楼,发现屋内停水,蹑手蹑脚地去房东院子里偷花园水洗澡的隐秘的快乐。
“这么多年了,这间房子居然还在...当年你就坐在这里,非要给我剪脚指甲,被我踹了一脚。”
“因为你爬不起来还一直嚷嚷脚指头不舒服嘛!诶,你看,通往阁楼的楼梯重装过了!再有人住上面,下来也不会吱呀吱呀响了!”
“...其实当年如果不是你...楼梯也不会响...”
“啊...”
“难道不是吗?”
“要给房东奶奶赔礼道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