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衣之蓝 26-04-25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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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散文《竹溪春帖》之三

惊蛰的雷是顺着秦巴山脉的骨缝滚下来的,先撞得十八里长峡的松涛嗡颤了三响,再斜斜跌进蒋家堰的堰塘里,砸开半池碎银似的涟漪。

这雷声滚过的山脊上,关垭楚长城的残垣已经静立了两千余年,夯土墙缝里还嵌着先秦兵戈的余温,“朝秦暮楚”的旧事曾在这里一遍遍上演。

蛰伏了一冬的鲫鱼被惊得尾鳍一摆,搅得满塘泥腥气翻涌上来,混着岸畔刚抽芽的菖蒲气,扑得人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新凉——脚下的土地早在五帝时便是三苗领地,周武王伐纣的牧誓里,还刻着古庸国将士在此地举戈出征的名字。

清明的雨是被山风滤过的,细得像茶娘捻线的指尖,一片片拂过龙王垭的万亩茶园。攒了一冬寒气的茶尖被这雨丝一润,全都舒展开来,嫩得掐得出水,绿得晃人眼尖。

风从茶垄间钻过去,裹着清苦的香气漫下山,飘得几里地外的村巷里都浸着茶味,连灶上蒸的腊肉,都隐隐带了点鲜爽的回甘。

这茶香自唐代起便是宫廷贡品,明清时顺着茶马古道出了东门老街,驼铃声晃过青石板路,一直飘到京城的御案上。

若你顺着茶香往竹溪河上游走,还能撞见向家汇村的灼灼桃林,这里正是西汉时武陵县的故地,陶令笔下“缘溪行,忘路之远近”的桃花源,说的便是这片山水。

谷雨一到,田埂就软成了棉花。野豌豆花的紫、婆婆纳的蓝、碎米荠的白,从路的这头密密匝匝缀到那头,踩上去软乎乎的,鞋底沾着的草屑湿泥,都带着甜丝丝的气。

背着竹篓的茶农低着腰从埂上走过,蓝布衫被风掀得鼓起个角,身影弯成田埂上最厚重的段落,每一步都恰好踩在春天的韵脚上。

不远处的东门老街刚醒透,明成化年间的青砖缝里漏出明代戍卒的呐喊,清代的茶香漫过了巷口网红咖啡馆的玻璃幕墙,琅琅书声从实验中学的教室里飘出来,孩子们念着“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两千年前的旧句子落在刚抽穗的稻田里,竟像是刚长出来的一样。

竹溪的春是能放进嘴里嚼的。你捏一撮刚摘的明前茶放在舌尖抿,先是清苦,后是回甜,尾调里总缠着一丝淡得几乎察觉不到的土腥气——那是关垭城墙的夯土、武陵县遗址的陶片、东门老街青石板上的霜露揉在一起的味道,是世世代代在这里躬身的人,把庸巴的古韵、移民的乡音、茶马道的烟火都浸在日子里焖出来的香气。

风卷着茶娘的山歌从茶园那头飘过来,散在刚翻好的田垄里。

你看那些埋着头摘茶的背影,那些扛着锄头往油菜地走的背影,那些蹲在湾组议事站门口争着说水渠该往哪修的背影,才是这首长诗最活的注脚。

两千多年的时光压在这片土地上,没有变成沉重的碑,反而化作了茶尖的露、田埂的花、说话时软乎乎的乡音。

他们站在春风里笑的时候,你才懂:原来这里的春天从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古庸国的戈、茶马道的铃、今天茶篓里刚摘的芽,一茬接一茬,长在一个个热气腾腾的日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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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