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夫妻之番外群秀1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渐行渐远的官道。邵群靠着车厢,目光落在身旁人的肚子上,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轻轻覆上去。
“你辛苦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像是怕惊着什么,“都这样了,还要奔波这一趟。”
李程秀摇了摇头,侧脸在晃动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又安静。他没有推开邵群的手,只是垂下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李程秀有时候也会想,如果那日邵群没有在大街上闹那一出,如果他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那些荒唐话,如果他没有把自己逼到绝路——他们现在会在哪里?大概自己还是藏辉阁后厨里那个闷头颠勺的小厨子,邵群还是那个隔三差五来纠缠的少爷。
可是,他怀孕了。
那日大夫把脉说出“喜脉”两个字时,李程秀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愣了很久,大夫也愣了很久。男子有孕,闻所未闻。可脉象清清楚楚,不容置疑。他拿着那张药方,在街角站了半个时辰,最后把它叠好,揣进了最贴身的衣兜里。
他想了很多。想自己从小无父无母,在灶台边长大,尝遍了百家饭,却从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家。想邵群这个人,荒唐、霸道、不靠谱,却也是唯一一个,追了他这么久还不肯放手的人。想这个孩子——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真真切切的、骨血相融的、属于他的亲人。
他想要这个孩子。
那天晚上,李程秀一个人在屋里坐了许久,把攒下的银票一张张数了一遍,又把藏辉阁的工钱算了个大概。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些钱够不够养活一个孩子。不是够不够,是一定要够。
从那天起,李程秀在后厨颠勺颠得更起劲了。旁人只道他是勤快,没人知道他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账——这月的工钱,能给孩子做两身小衣裳;下月的分红,能攒着以后读书用。他颠勺的手越来越稳,后背却越来越酸,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可怀孕这事,瞒不了人。尤其是男子有孕。肚子会大,身体会变,那些异样的眼光、流言蜚语,他能扛,可孩子不能。李程秀还没想好怎么办,邵群就先动了。那日他在大街上闹那一出,说自己怀了李程秀的孩子,要李程秀负责。满城哗然。李程秀在藏辉阁后厨听见这个消息时,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住,然后他笑了。
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荒唐呢。
可荒唐之后,是后怕。他知道邵群为什么要这么做——把所有的目光都引到自己身上,把所有荒唐的名声都揽过去,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在后厨默默颠勺的小厨子,肚子也在一天天大起来。
“程秀。”邵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李程秀抬眼看他。
“我发誓,”邵群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重,“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让你奔波。到了华南,我邵群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安安稳稳的,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李程秀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和恳切。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邵群的时候,那个人在酒楼里大呼小叫,点了一桌子菜,却把好好的菜嫌了个遍。那时候他觉得,这人真讨厌。后来这人老来找他,老在他身边晃,老说些不着调的话,他躲都躲不开。再后来……再后来,就是现在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看着邵群覆在上面的手,嘴角弯了弯。
“我信你。”他说。
邵群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发红,别过脸去,喉结上下动了动。他伸手把车帘掀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田野、村庄、远山,一望无际。
“你看,”邵群的声音有点哑,“前面就是华南了。”
李程秀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天色将晚,远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那些烟囱底下,是一户户人家,窗口亮着灯,锅里热着饭。他也想要那样一个家。有灯,有火,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等他归家的人。现在,好像快要有了。
“到了那里,”李程秀忽然开口,“我想开个小饭馆。”
邵群转头看他。
“不用太大,够用就行。”李程秀说,“后院可以种点菜,前面摆几张桌子。你……你帮忙招呼客人。”
邵群伸手把李程秀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
“好。你做饭,我招呼客人。咱们的饭馆,一定是华南最好的。”
李程秀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轻轻弯了弯嘴角。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前方的路还很长,可他们不急。
反正,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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