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姑姑是我家女孩儿们从小的榜样。九十年代航天专业的高材生公派去俄罗斯留学那种。她丈夫，就是我姑父，也是个很厉害的程序员（大概，不然我无法理解之后发生的事）。

他们一家人零几年移民去加拿大，姑姑生了一儿一女，之后鲜少回国。因为加拿大显然没啥航天业，所以姑姑去了之后找了份普通的文秘工作，姑父则继续做程序员。

我只有小时候对他们的记忆，我一直很喜欢姑姑因为她是个温和又聪慧的人。她脾气很好会照顾所有人的感受，我模糊记得小时候见过她对着一本超厚的俄语字典背单词，说要为留学做准备，一边还要照顾当时刚出生的弟弟。

最近他们带着妹妹回国休假，在我家住了一段时间。我才在长大后第一次观察到她的家庭关系。她买喜欢的衣服需要丈夫的意见；会因为逛街花的时间稍微长一些小声示弱；一天疲劳的游玩之后就，我姑父直接关门睡觉，她却要负责收拾一家人第二天离京的行李，张罗带给姑父老家的礼物；姑父性格略有些孤僻，她则不厌其烦地活跃与我爸妈之间的气氛。我私下跟我爸吐槽过，我爸只说姑姑脾气好，姑父则一直认为他们过上现在的生活全靠他。

我感到非常复杂，我们确实没有熟悉到可以去评价姑姑是否幸福。她有一个像她一样懂事又聪明的女儿，有一个中产以上的家庭。她依然温和又聪慧，一如我小时候所知的那样。但我又真实地感到非常非常难过，为了她不再是那个曾经我妈妈让我要向她学习的人。

太难过了。对女孩子来说，任何需要你放弃自我的东西，无论它看上去多么甜美，或许都需要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