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双的爸爸还在嘶声叫喊。
双静静地看着。
他爸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叫嚷几声就瘫软在床上,胸口高低起伏着,嗬嗬喘气。
弟弟带着小孩进了病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们来接双去吃晚餐。
佣人鱼贯而入,接替双观察维生仪器,擦身,换尿袋,调整氧气管,换营养液。
双的爸爸看到小孩,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说,过来,过来。
小孩有些害怕,躲到双身后。
双冷眼旁观他爸的手在用尽气力后摔到床上。
他爸,独断专行了一辈子,现在连排泄都需要借助他人,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的继承人,对他爸只有厌恶和畏惧。
活不了,死不成。
落到这种地步,怎么能不算是报应。
双抱起小孩往外走,问他今天在幼儿园过得怎么样。
小孩说很开心,说了些零碎,然后又嘟嘟囔囔说起了1找过来的事。
双一怔,意识到1已经知道孩子是他的。
1想起来多少?
会恨自己吗?
他垂下眼,不置一词。
弟弟不声不响地走在旁边,观察双的表情。
小孩还在说,他说他是我爹,他也配,我有爹的,我爹每天喂我吃饭,送我上学,还陪我玩,我爹对我最好了。
双抬眼看弟弟,弟弟侧脸紧绷,眼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满足。
弟弟倒是,确实一直对小孩很好……
可……
双轻声说,他也每天喂你吃饭,陪你玩过。
小孩疑惑,他?
正好到了餐厅,弟弟把小孩从双的手里接过来,给双拉开椅子,说吃饭吧。
小孩坐上自己的椅子,一看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有笑脸薯饼和薯条,立刻欢呼。
弟弟说今天是例外,垃圾食品吃多了不好。
小孩歪着脑袋期盼地看双。
双不再继续话题,笑着点头,看着雀跃开吃的小孩。
这样不好吗?
那张长餐桌,原来他爸坐在主位,他和他弟坐在两边,身后站着佣人和管家,用餐礼仪时时被盯着,用餐时气氛凝滞,只有刀叉与瓷器碰撞的声音。
现在一桌三人,欢声笑语,温馨幸福,好像一幅画。
虽然只是表面。
这样不好吗?
不会再有任何人受伤,只要自己甘心当这画中点缀。
双看小孩吃得脸颊鼓鼓,回过神来,让他吃慢点。
弟弟切了块牛排,放进双的餐盘里。
双没拒绝,接受了弟弟的示好。
弟弟嘴角刚牵起一抹笑。
双说,我要回公司。
那抹笑就凝住了。
他弟坐直身体,说,我已经帮你辞职了。
双把牛排放进嘴里,态度很平静。
他说,是回我们的公司,我有股份,职位也还在。
弟弟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似乎觉得只要不是回1在的公司就行。
弟弟试探地表示,1的出现对小孩的成长不好,他会酌情处理,不会让1再次出现在小孩面前。
双说,他本来就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着办就行。
于是弟弟很明显地高兴了起来。
面对双,弟弟一直很好哄。
双只是放下手里的叉子,对他露出笑容。
说,我想了下,是我不好,让你一个面对公司里的人和事,太辛苦了,我也是时候承担起责任了。
他就已经想哭了。
弟弟说,我没关系的,我进公司只是为了……
双拉住弟弟的手。
说,我知道的,让我帮你。
弟弟反握,五指和双扣紧,笑着开口。
我再确定一下,你是真心想回公司,不是为了找机会再次跟他见面。
对吗?哥哥。
双的背后陡然渗出冷汗。
他喉结滚动,说,对。
弟弟又问,你真的愿意留在我身边?
双说,对。
弟弟捧着双的手,脸在双掌心轻轻地蹭动,语气缱绻,眼中却透出冷芒。
说,啊,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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