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课本上只学过资产阶级的软弱性,以为无产阶级凭一句“光脚不怕穿鞋的”就强硬不软弱了,其实恰恰相反,面对任何有产阶级,无产阶级从来都是天生软弱的——废话,不然无产阶级呼唤革命做什么?
而且,无产阶级的软弱性实在容易理解:人类的力量几乎全部来自团结,而无产阶级天生就是不想团结的——因为每一个无产者最大的心愿,就是不做无产者。所以你放眼去看,每一个无产者最期望结交的,并不是与他一样贫穷的阶级兄弟,而是那个可能拉他一把的有产者,那个贵人。
是的,无产阶级天生地缺乏“阶级认同”,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大多数文化里,这种阶级认同甚至会被当做一种怠惰和耻辱:什么?你竟然甘心做一个无产者,而不相信自己将来也会成为有产者?!扯什么安贫乐道,你先退休了再说!
*比如说,对躺平的批判,就带有强烈的羞耻色彩——躺平者又不是脱离社会生产,他们只是不再指望阶级跃升,满足于力所能及的劳动和收入,不追求高不可攀的超额消费,为什么要被视为羞耻呢,是什么样的价值观要批判他们?
反过来,有产者却自古以来都带有坚定的阶级认同,他们联姻组成血盟,他们签约缔结联盟,毫不犹豫的组成了一个个庞大而垄断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团结的队伍,他们不强大谁强大?
更糟糕的是,也正是这种阶级认同的巨大差异,使得无产阶级即便组织起来,也难以“聚沙成塔”,反而会被轻易地背叛:只要有产者抛出一点儿诱饵,从指头缝里漏出几个铜板,无产者就会心旌动荡,相信自己有了上升的路子,登时就把阶级运动忘到九霄云外了。
比如说,“工贼”这个词,如今的媒体已经不说了,但它描述的事情天天都在上演:工人运动辛苦争取来了工资标准,争取来了休假的权利,却偏有一些自认为上进努力的人,甘愿降低工资标准,放弃休假的权利,只为了得到老板的赏识,赢取“出人头地”的机会,结果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老板趁此机会抛出一句“看到没有,你们不干有的是人干!”当场就叫工人运动的成果付诸东流。
这样的人,就叫工贼,声名之恶,一度等同于“汉奸”。只是如今新社会了,改名叫“内卷”而已。
但你说工贼是坏人吗?当然不是,他们只是在人类本能的上进心驱使之下,做了微观上最正确的选择。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当且仅当两人殊死搏斗你死我活。如果穿鞋的郑重宣布,给他跪下,这辈子就再也不用光脚,那光脚的膝盖只怕是要发软。而且,只要第一个光脚的跪下了,第二个再跪下就不那么难了,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第一万个……越跪越容易。等到这么多光脚的都跪下了,甚至为了跪的名额抢破了头,第一个跪下的也就没什么难为情的了,他只怕还要得意自己先走了一步,以带头人自居,维护下跪的秩序呢!
于是,在个人视角下做出正确的选择,却酿成了群体层面的毁灭,无产阶级运动,天生地困在这样一种囚徒困境之下,当然是难以展开,屡战屡败的。
所以要壮大无产阶级的力量,光喊口号是毫无意义的,最起码,要让无产阶级真的团结起来,要让无产阶级能从团结当中获取力量。比如和有产者议价的力量——他有产者了不起,不就是把钱集中起来漫天要价吗?我们无产者就不能把劳动团结起来,跟他们讨价还价?
再比如说,在价格谈判的同时,能不能保障每一个无产者的利益,让他们不被生活所迫,为了有产者仨瓜俩枣的诱惑,就去做工贼?进而组建我们无产者的纠察队,去惩戒这些明知故犯的工贼?
……
这些措施,以前都是有的,所以当时的无产阶级运动,的确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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