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两周买栀子花。

小时候住在气象局的大院里，家里有无边无际的绿荫阳台，到了夏天，每天都能搞到一点香香的花回家：
零花钱买的。
传达室大伯给的。
偷掐的。
哄院子里的大哥哥帮忙偷掐的。

带回家，外公在看报纸，外婆在摇蒲扇，爸爸在看书，太后在吃零食，挨个叫一遍，谁先来冲我眯眯笑，花就先给谁。

外婆喜欢一切香花。外婆喜欢我给她的一切。外婆喜欢我的一切。
父亲最喜欢白兰花，花开的季节我俩一遍一遍在路上散步，唠叨班上同学的爱恨情仇。
外公偏爱茉莉，他会在碟子上放张纸巾，喷上高度白酒，把茉莉花放在上面。酒精挥发的时候，香气就带出来。
太后热爱姜花和含笑，从我开始挣钱，源源不断地给她买。

现在，他们四个倒是重逢了。

昨天躺在床上想，如果要重生或者穿越，到底要回到生命里哪段时间比较好。
都不好。
如果要从头活到现在，又得经历那么多死亡：好朋友，爸爸，外公，外婆，妈妈，再来一次？别。

如果可以只享受切片……万一从切片里一下跳回到当下，更是熬不过去。
何况在切片中如果还是这个老灵魂，难免要怀着对家人命运的已知过日子，又难免过于用力。人活得太用力，不会快乐。

所以你看，哪怕时间慷慨地倒流，充其量就是个新伤叠旧伤，并不能有一个光洁如新的回忆。

去看了一下姜花的卖家，今年还没上呢。
前几天在楼下看了一下含笑，今年花也没开。茉莉也还没开。
白兰花倒已经满树都是了。

夏天总是如期而至，我手里那么多白色香花，茫茫然站在路口，无处投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