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思诚超越陈思诚

文/朱尔典

中国影坛有句人尽皆知的内功心法：“质疑思诚，理解思诚，成为思诚”，而陈思诚自己，这一次，率先抵达了第四个层次：“超越思诚”。

简单说，作为导演，陈思诚拍出了生涯最佳作——《10间敢死队》。

这部电影既是喜剧，又是悲剧，同时也是医疗片、伦理片、家庭片，甚至还是一部电影人自嘲自黑又自强自勉的“元电影”。而且，它有着多达12位的主角，涵盖了男女老少全频段，于是各个角色之间一对一、多对多的交织线索，更是有几十条之多。

因此，“10间”看起来小成本生活流，实则远比一般的大制作更复杂更困难。而陈思诚这回挥洒出了极其纯熟的调度能力，把所有的人物线都处理得有条不紊又丝丝入扣。于是，这样一部借着医院众生相来横切当代中国人普遍生存状态的群像戏，就有了四两拨千斤的隽永质感。总之，作为一名导演，在技术上、在艺术上，陈思诚这一次都显著地升了级。

以往的陈思诚电影，依靠强设定、强剧情，总是油门踩死横冲直撞，节奏快、场景多、线索繁，观众每每在不断加码的喧闹沸腾中，仿佛坐过山车一般，被故事拽着飞奔而无暇他顾。当然，这就是“唐探”系列（无妨再算上《误杀》系列）得以取得巨大商业成功的原因，但不得不说，同时也是陈思诚在舆论场上颇受争议的根源。

换言之，曾经的陈思诚，拿准了“商业类型片”的配方，惯于加料加量，以麻辣鲜香的重口味征服市场，可是也的确引来了某种路径依赖的质疑声。甚至于他再三在作品里深入探讨的亲子关系主题，也总是在烈火烹油的全民狂欢气氛里被略过、被忽视，而这是相当令人遗憾的——因为在近些年的主流国产电影里，几乎再也没有第二人像陈思诚这样，反复刻画父一辈与子一辈之间持久绵密的爱恨纠葛了。

不过，借着《10间敢死队》，陈思诚终于可以尽兴地呈现出多种多样的亲子样本、家庭样本了：无父无母的小兵并非孤儿、父母俱全的小小冰却是事实上的孤儿、霸道威严的老纪委其实跟儿子“多年父子成兄弟”、而和颜悦色委曲求全的学霸父子则完全处于两个世界、有丈夫的孟姐远比没丈夫的马姐家庭不幸得多、患有厌食症的小护士偏偏和大胃王救护车司机成了一对儿……

而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这一个个的对照组，陈思诚并不企图批判谁、也不打算颂扬谁，他只意在呈现人间多样性——欢喜、悲苦，并非对立，而是共生，一如生命与死亡。这不完满不如意、却又时常塞翁失马的命运，就是我们每个人所能拥有的最珍贵最独特的“人生”。

所以，《10间敢死队》绝非一出卖惨、催泪的煽情戏。片名里的“10间”，即“10号重症病房”的简写，实则谐音“时间”。因此，本片喻指的是，芸芸众生都要在红尘里走一遭，而在有限的时间里，每个人都应当活出自己的样子，才能不负亲情、友情、爱情，当最后的大限到来，也就可以不留遗憾地“时至则行”。更简单地概括，就是“向阳而活，向死而生”。

纵观陈思诚的导演作品序列，“10间”显然是他最丰富最宽容也最真挚的一次创作。拍惯了movie的他，这一次转战film，用“情感”而非“情节”来驱动表达，不同年龄、不同阶层、不同性别的观众，都不难从该片的多元群像里，找到匹配自己的心有戚戚焉。

这是陈思诚从B级片趣味向A类电影品位转变的成果，更是他从“青年导演”迈向“成熟导演”的标志。同时，在中国电影业大盘渐冷的当下，借着《10间敢死队》的“元电影”属性，戏里戏外，他都在大声疾呼电影创作者必须求新求变，显然也代表了中国电影人应对危机的反省及反击。显然，陈思诚仍是这个行当的弄潮儿，在“成为思诚”这个赛道上，他又领先了一步。

#10间敢死队 陈思诚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