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推荐大家读兰小欢教授的《职业选择中的思维陷阱》最后一段话是这样:
“时代是时代,变幻莫测,但“自毁”的微观风险往往比宏观风险更大。大事小事都是事,时间久了,很多毁掉自己机会的事情,可能都是些不起眼的小事的积累。回到演讲开头,自己的做事方式、与人相处的模式,最终会让你活成“你本来的样子”。
后来读到一本关于黄永玉教授的小书,发现他的一生跌宕起伏,经历了很长的至暗时刻,那时沈从文几乎都不能与之相认,二人经过时,沈从文用长辈很低的声音告诉他,“要从容”。他践行了一生,好玩了一生。我把我看这本书做的摘抄,贴给大家,希望对我们有帮助。书名叫《黄永玉:人只要笑,就没有输》
1.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只要活下去,眼前经历的一切困顿、绝望、无可扭转的败局,都会在活到99岁的时候变成笑话。人只要笑,就没有输。黄永玉的存在证明了一项不会磨灭的人性真理——人生苦,但人大于苦。
黄永玉做梦遇到鬼,从来都是他追着鬼跑,吓得鬼到处躲。他的梦想是有一天把鬼捉住,挠他痒痒,看看鬼会不会笑。
2. 我最大的恐惧是苦会再来。他让我记住两句话:第一句是,历史不会重现,因为改变往往会以我们想象不到的样子发生;第二句是,一切都会过去。“你要记住,任何苦都会灭亡,只是这件事有个时间问题
3.遇到很多荒谬和可笑……你就把它当作一种观察,人还能这样呢?还能有这样的事呢?你要把它们当成笑话记住,等到将来写出来,讲给人们听,日子过去是这样的呢,多有意思!”
4.黄永玉在胡同里远远见到了沈从文,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谁也不打招呼,迎面走过来,只在错身而过的几秒钟里,表叔突然开了口,用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平静地留下一句老人的叮嘱:“要从容。”(笔者备注:这就是那特殊的十年)
5.他最近出了一本诗集,里面是自己一辈子的诗,他给每一首诗配了插画。其中一首叫作《被剥了皮的胜利者》。“这是我的自画像。”这首诗写的是一个希腊神话故事,主人公是一个爱唱歌的小牧童,大家都喜欢听小牧童唱歌,阿波罗知道了,要和小牧童比赛。小牧童答应了,他忘记了,他的对手是神,阿波罗不能输。小牧童的歌声打动了人心,可是他被判定输了,失败者被剥了皮,但他苏醒过来,还在唱着歌。
6. 他们明明知道外面的混乱,全家还是要一起穿得漂漂亮亮地上街。他们好像也不懂得忧愁,周末晚上给孩子们一块糖,两个人手牵手去大会堂跳舞,他们像年轻人谈恋爱那样,每个星期都要约会,一起看电影。
7.沈从文去看望黄永玉,土渣从天花板上掉下来,墙壁上也是脱落的砖石,房间没有窗户,白天也昏暗无光,黄永玉就在墙上画了一个窗户,画里的窗外是盛开的鲜花。张梅溪从外面拎水回家,北京的冬天太冷了,拎回来时水已经冻成冰,根本没法用,她却依然开心,点一支蜡烛,把冰反扣过来,一家人兴奋地围着它笑。“看,冰灯!”
6.画家广军是黄永玉在美院的学生,直到今天,他都记得黄永玉教给他的一句话。那是1963年,他毕业创作到林区“体验生活”之前,黄永玉告诉他:“你一定会遇到很多困难,到时候你就想,嘿,这么难的事让我碰到了,这多有意思!你看我怎么把它解决了!记住,一定要这样想。”
7. 世界简单至极,星星在黑暗之中。
8.不妨勇敢地活下去,不必求熟习世故哲学,不必八面玲珑来取得成功,毫无顾忌地接受挫折,不用作得失考虑,也不必作无效果的自救。”
9.沈从文先上台讲,他说自己毫无成就,算不得什么作家,也算不得什么考古学家,是一个“假的知识分子”,最大的天赋是“穿单衣过冬不怕冷”,什么坚强也说不上的。“我有一个习惯,我向前走了,我就不回头。”第二个讲话的是黄永玉,黄永玉摆摆手:“手艺人,不会讲。”
10.黄永玉听他跟后辈讲道理,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别的,时间和历史会把它打发走的……”
11.他只请过“wg”期间给他送花的花匠给画展剪彩,从此以后画展没有剪彩仪式,八十画展请柬上还标注着“恳辞花篮”。作家北岛办杂志筹不到钱,在黄永玉家做客的时候谈了自己如何碰壁,黄永玉转身去房间拿了一幅刚画好的画给他,让他拿去卖钱。这样的他也受过骗,给家乡捐赠,给酒厂做设计,捐钱修建学校,钱没了,事没办好。他生气,画画,骂人,然后忘了,继续上当受骗。
12. 80岁那年,他改写了孔子的话:“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随心所欲不逾矩,八十脸皮太厚刀枪不入。”到了90岁,三米的长卷上是他的感慨:“世界长大了,我他妈也老了。”
13. 黄永玉想要回家乡,汪曾祺拦住了他,鼓励他留下来,“在狗一样的生活上做出神仙一样的事”。
受委屈的时候,汪曾祺把沈从文对他的教诲送给了黄永玉:“做自己的事情。你有一支笔,怕什么?”
14.黑画事件之后,汪曾祺非常着急,想要去看黄永玉,但他的妻子不同意。她是一个小心的人,害怕出事,不允许汪曾祺和这样的人来往。(这一处我个人不喜欢,明明是汪曾祺自己不去,难道他的妻子能绑住他不成?)
15. “曾祺后来写的,我都不再看了!”声音提高了,开始发脾气:“我的文章,曾祺也没看过!”说完他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说:“后来的文章,(他)应该没看,没有系统看过。”又沉默了一会儿,他问我:“曾祺看过吗?”(这里是他们断交了,因为他落难时,汪曾祺不来看他)
16. 黄永玉不知道的是,他再次回国后的几乎每一场画展,汪曾祺都去看了。作为一个普通观众,默默买票进去,参观老朋友的新作。看完满腹感慨,无人分享,只能回家一股脑儿倒给儿子,教儿子欣赏黄永玉的荷花,教他看懂老朋友的用笔,“一笔到底,足见功力”。他专门去纪念堂看了《祖国大地》,一眼看出画得用心:“这种场合不好画,这么画完全压得住这种场面,大气!”给朋友写信也忍不住夸了《祖国大地》:“此公近年可谓哀乐过人矣。”汪曾祺的书房里,一直挂着黄永玉刻给他的木刻《高尔基》。
汪曾祺纪念馆建成,书迷们提议请黄永玉为汪曾祺纪念馆题字,黄永玉答应了,把汪家后代叫到家里拿字
这是一段近似乡愁的友谊。
17.万荷堂搞聚会时,女儿拿着学生名单,一个一个跟黄永玉商量,这个人动过手,那个人砸过家里的东西,可是名单没法这么算,最后黄永玉说,让他们来吧,他们过去是打过我,但是这些人不算坏。
18.数得上名字的名贵荷花最初都种在这里,大明湖的荷花、颐和园的荷花、洞庭湖的荷花,但最后是无名无姓的野生荷花活了下来。
19.在老朋友都还活着的时候,死亡就是一个他们具体讨论过的话题,大家还专门为此聚会,畅谈死了以后怎么办。丁聪、黄苗子、华君武,都发了言。他们有的说拿骨灰种花,有的说拿骨灰撒回大海,还有人提议骨灰直接冲到马桶里,一了百了。张梅溪不同意,嫌弃骨灰会堵住下水道。黄永玉说,那就包成饺子。
20.父亲站不住,但拿笔的手始终不抖,“根本不像一个病人写的,很霸气”,写于朝阳医院病房里的字是他这辈子最苍劲有力的作品——“万紫千红”。这才是黄永玉能接受的衰老。小牧童老了,病了,被痛苦剥了皮,但他还要唱歌,在地狱里也要唱歌。
21.“人老不怕,就怕颓废和意志消沉。看我们今天多带劲!所以今天我写这副不对仗的对联来长长我们老头老太太的志气,什么七十不留宿,八十不留饭的浑蛋话!”这副对联写的是:人说八十不留饭 大伙喫给他们看。
22.他近乎赌气地想要证明,衰老偏偏可以很帅气。一个老人也可以像年轻时一样活着,还有爱情,还有友谊,还有作品,还有希望。
23.他请人把张梅溪15岁的照片装在镜框里,放在每天看得到的地方。剩下的时间,他的日子还是一样,早上画画,中午写字,晚上抱着小猫,一个人看电视。
24.这是一个他没有讲完的故事,因为讲到这里,他就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天花板,盯着灯光发呆,他不再说话,所有皱纹渐渐舒展开来,大概在记忆里见到了谁,最后一个人自顾自地笑:“嘿嘿!”
25.我问黄永玉,为什么喜欢画荷花。他显然不是为了荷花的高洁而画了一辈子。“出淤泥而不染”,他一遍遍在画里题跋反驳周敦颐:“没有淤泥,荷花如何活?“
关于荷花,他曾经这样解释:小时候在外婆家住,闯祸后常常躲在荷塘里,一躲一下午,也顺势看了一下午荷花。他发现荷花不像君子们画的那样干干净净,真荷花里面有泥苔,周围也很热闹,青蛙、水蛇、蜗牛、螺蛳、蜻蜓,全在一块儿。他喜欢这种热闹,这是一种人生的妙。
荷花杆的内部切片里是无数个小管,整整一把圆管聚在一起,狂风暴雨过来,荷杆固然柔软纤细,但既不会断,也不会倒。它的特质不是与世无争,而是不可摧毁。
26. 挖个洞,把笑埋进土里,到春天,种子发芽,长成一棵大树,像座高高的钟楼,风来了,满树都响着哈!哈!哈!哈!
27.他连人生最后的细节都想到了,到时候送去火葬场,送过去就行了,不用想着领骨灰回来,“不好分,怪累的”,他打算跟孤魂野鬼一起过,大家一起热闹。
他对于死只有一个要求:“到时候胳肢我一下,看看我笑不笑,”这是他的生死标准,“笑了,我就还活着。”
最后,我用我最喜欢的黄永玉先生的一句话结尾,我记了很多年:
“明确的爱,真诚的喜欢,直接的厌恶,站在太阳下的坦荡,还有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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