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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享空调遥控器的争夺战
我叫林舟,一个在广告公司做文案的普通打工人。如果你问我是什么时候对这破班彻底失去耐心的,我会告诉你,是上周四下午三点二十分——那是我第四次从工位上站起来,走到行政部借遥控器开空调的日子。
不是我们公司没装空调。恰恰相反,公司装了三台崭新的立式空调,黑漆漆的柜机伫立在办公室三个角落,跟三座沉默的纪念碑似的,庄严又讽刺。问题出在遥控器上。三台空调配了一把遥控器,这把遥控器像传国玉玺一样,稳稳地锁在行政主管王姐的抽屉里,视若珍宝。
起初我以为这是什么先进的管理理念,后来才从老员工嘴里得知真相:上个月有一次下班忘记关空调,空调开了一整晚,王姐被老板骂了一顿。于是王姐痛定思痛,决定采取“极简主义”管理法——回收所有遥控器,统一保管,实现“精准控温”。至于三台空调一把遥控器要怎么精准,那就不是她考虑的问题了。
六月底的气温飙到了三十八度,办公室里闷得像蒸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太阳直射过来,屏幕上的字都在发飘。同事们开始各显神通——有人从家里带了小风扇,有人卷起袖子露出白花花的胳膊,最绝的是设计部的小刘,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把蒲扇,哗啦哗啦地扇着,像个退休老干部。
但真正让事态升级的,是销售部的李哥。
李哥,全名李建国,三十五岁,体重大概也三十五——我说的是公斤。标准的油腻中年,头顶已经开始反光,偏偏又怕热得要命。他第一个受不了了,噌地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向行政部,推门的动静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王姐,开个空调呗?”
王姐正对着电脑抠指甲,头都没抬:“这才六月份,开什么空调?心静自然凉,忍忍就过去了。”
李哥差点当场去世:“三十八度你让我心静?”
“公司有规定,气温三十度以上才能开空调。现在才三十八,还没到四十呢。”
这个逻辑我没太听懂,但李哥显然也没听懂。他愣在原地大概有五秒钟,脸上的表情经历了困惑、愤怒、绝望三个阶段,最后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悲怆的叹息。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体感温度四十度,湿度百分之八十。我感觉自己不是在上班,是在蒸桑拿,而且还得倒贴钱。
转折发生在下午两点。三台空调突然自己启动了,呼呼地往外吹冷风,整个办公室瞬间从炼狱回到了人间。所有人同时抬起头,面面相觑,那表情跟我小时候过年收压岁钱差不多——惊喜中带着点不敢相信。
“谁干的?”有人小声问。
没人承认。但冷风是真真切切地吹着,没人追究原因,全都在默默享受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我甚至看到李哥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那模样虔诚得像个刚被赦免的囚徒。
然而好景不长。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王姐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而有力,像战鼓擂动。她推门而入的时候,三台空调同时停止了运转,就跟排练过似的。
“谁开的空调?”她环顾四周,目光如炬。
沉默。
“我问,谁开的空调?”
依旧是沉默。我当时就想,如果沉默有声音,那一定是我们办公室此刻震耳欲聋的默契。
王姐的腮帮子鼓了鼓,扫了我们一眼,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了:“找到了扣工资。”
等她走远,办公室才重新恢复了呼吸。大家又开始小声交头接耳,猜测是哪个勇士干的。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神展开——十分钟后,空调又开了。又是三台同时启动,冷风徐徐。这次所有人都学聪明了,没人吭声,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干活,眼神里全是心照不宣的窃喜。
王姐再次冲了过来。空调再次在她进门的瞬间关掉。
如此反复了四次。到第四次的时候,王姐已经气得脸都绿了,她站在办公室中间,双手叉腰,像一尊将要喷发的火山:“今天不把这个人揪出来,我看你们谁都别想下班!”
空气凝滞了三秒钟。然后李哥站了起来。
“是我是我,我开的,行了吧?”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特别坦然,甚至带着点慷慨就义的悲壮感。
王姐显然没想到真有人会承认,愣了一瞬,随即冷笑:“李建国,你行,这个月绩效扣两百。”
“扣就扣。”李哥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坐下了。
所有人都用看英雄的目光注视着他。但我注意到,李哥坐下的时候,迅速朝设计部小刘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小刘微微点头,面色如常,手却伸到桌子下面,按了一下什么。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下班以后,我没有急着走。等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绕到设计部那边,拍了拍小刘的肩膀。
“小刘,你那遥控器在哪儿买的?”
小刘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明。他环顾四周,确认没别人了,才压低声音说:“林哥,你也在找?”
“也?”
小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塑料袋,哗啦一声倒在桌上。我低头一看,差点没站稳——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八个空调遥控器,各种品牌各种型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做批发的。
“你这是……开了个店?”
“京东买的,”小刘面不改色,“三台空调的匹配型号我都买了,一个二十多块钱,八个加起来不到两百。每个型号备份了好几个,密码我设的全是0000,李哥拿的那个是格力通用款,王姐手里的原装遥控器根本就没电池——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所以每次王姐发现空调开了,她拿遥控器也关不掉,才会那么生气?”我问。
“对,因为三台空调的开关权限全在我们手里。”小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午饭吃了什么,“而且我做了信号增强,隔墙也能遥控。她走到哪间办公室,我就关掉哪间的空调,等她走了再开。她根本抓不到。”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说这件事离谱到了极点,但我同时又在想,我该多买两个,一个放车上,一个放家里。
“所以你刚才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小刘把李哥那台关了,等水落石出?”我突然反应过来。
“聪明。”小刘点点头,“李哥那台遥控器根本没电池,他站起来认罪的时候,手里拿的是个不存在的遥控器。”
我沉默了。这个办公室的斗争已经进化到了我完全理解不了的高度。我觉得自己不是在广告公司上班,是在参演一部谍战片,而我的同事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特工,只有我是个拿着剧本都不知道剧情走向的群演。
第二天,王姐换了把锁。
第三天,小刘把她锁芯换了。
第四天,王姐在行政部装了监控。
第五天,小刘的黑客朋友远程黑进了监控系统,给王姐循环播放了一段空无一人的走廊画面。
到第六天的时候,整层楼的办公氛围已经变得极其诡异。表面上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实际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战争前夜才有的紧绷感。每个人都在暗中站队,有人支持小刘的“空调联盟”,有人忠于王姐的管理,更多的人像我一样,小心翼翼地夹在中间,既不参与也不举报,默默享受着开空调的福利。
那天下午,老板突然来了。
老板姓陈,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啤酒肚微微隆起,一看就是标准的成功企业家配置。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王姐正从走廊那头杀过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陈总,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陈总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眉头皱了起来,“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开空调?你们这一个个的,都什么工作状态?”
王姐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她想解释她的“精准控温”管理法,又想说有人跟她对着干,但又觉得这两件事说出来好像都不太对。她在那张了两次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陈总没理她,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老张,你明天来一趟,给公司装个中央空调,每个办公室单独控制的那种,主控放我办公室。”
挂掉电话,他看了王姐一眼,说了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话:“王主管,管人你行,管空调你真不行。”
王姐的脸红得像她手上的指甲油。
我转头看向李哥。李哥正低着头假装看报表,但肩膀在微微颤抖,我知道他在憋笑。我又看向小刘,小刘面无表情地敲着键盘,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比了个V字。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战争,绝大多数都不是正义与邪恶的较量,而是一个傻子和一群聪明人之间的博弈。傻子以为自己手握权柄,聪明人就在桌子底下偷偷改游戏规则。最后傻子还觉得自己特别委屈,聪明人则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
中央空调装好的那天,小刘把八个遥控器全部收进了抽屉。我看着他把塑料袋系好,塞进背包最深处,动作轻柔得像在给婴儿盖被子。
“留着干嘛?”我问。
小刘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你猜下一家公司有没有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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