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书贩 26-05-03 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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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称:《深藏的礼物》 作者:小枍(本人)

《深藏的礼物》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爱,都被他藏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

第一章 麦当劳的红色纸袋
——他从来不解释为什么不吃鸡腿。有些爱,天生就擅长沉默。

苏枍是在麦当劳的鸡腿里,第一次读懂了舅舅的。

那年她十二岁,刚上初中,舅舅来接她放学。车里照例放着一袋麦当劳,照例是两个辣翅一份薯条一对鸡腿。她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忽然想起什么,举着骨头问:“舅舅你怎么从来不吃鸡腿?”

舅舅正在开车,眼睛盯着前方的红灯,漫不经心地说:“我不爱吃这些东西,太油了。”

后来苏枍才知道,舅舅不是不爱吃鸡腿。他只是觉得,鸡腿是最好的一部分,应该留给小孩。这个道理他从未解释,就像春天的雨从不解释自己为什么要下。

舅舅姓吴,叫吴深。一个极其普通的名字,普通到在街上喊一声会有好几个人回头。但苏枍觉得,全世界只有这一个吴深。

每次舅舅下班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红色的纸袋,进门的动静永远是那句“枍枍,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那个场景熟悉到让她以为是日常的一部分,就像天黑了灯会亮,下雨了路会湿。她从没想过,那袋麦当劳意味着舅舅下班后要专门绕路,要在店里等上几分钟,要记得她爱吃辣翅,薯条不要番茄酱。

那些琐碎的心意,像针脚一样密密麻麻地缝在她的生活里,因为太细密了,反而看不见。

第二章 舅妈的保鲜盒
——她把爱装进保鲜盒里,系紧袋口,沉甸甸地塞进苏枍的手中。

苏枍的母亲工作忙,她从小大半时间都泡在舅舅家。舅妈姓陈,在超市上班,是个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苏枍每次去,舅妈都会把冰箱里最好的东西翻出来,排骨、鱼、虾,一样一样地做给她吃。吃不完的,舅妈就拿保鲜盒装好,用袋子系紧,塞到苏枍手里:“带回去,明天热热就能吃,省得你妈再做饭。”

苏枍有时候不好意思,说不用了不用了,舅妈就佯装生气:“跟舅妈还客气什么?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放我们家也吃不完。”说完又转身去冰箱里翻,看见什么拿什么,最后那个袋子总是沉甸甸的,像把半个冰箱都搬了进去。

舅舅就在旁边看着,不说话,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好像舅妈对苏枍好,是他最值得炫耀的事。

苏枍上大学那年,舅舅查出脂肪肝,医生让他少吃油腻多运动。苏枍打电话叮嘱他:“舅舅你别再吃麦当劳了。”舅舅在电话那头笑:“我本来也不吃,都是给你买的。”苏枍愣了一下,眼睛忽然就酸了。

第三章 角落里的零食
——他像一只笨拙的松鼠,把甜囤积在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等她来。

舅舅做饭不好吃。西红柿炒鸡蛋永远太甜,红烧肉永远太咸,但他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即使菜炒糊了,他也会端上桌,然后自己埋头吃掉糊掉的部分,把好的留给苏枍。

他挑食,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苦瓜不吃姜,但从不要求苏枍也不吃。“你不喜欢就说,”他夹起一片姜扔到自己碗里,“舅舅帮你消灭。”

苏枍有时候在舅舅家住,晚上饿了,舅舅就悄悄爬起来,从柜子深处翻出藏好的零食——薯片、饼干、巧克力,有时候甚至藏得太好,他自己都忘了放在哪儿,翻箱倒柜找半天,最后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里找到,像变魔术一样举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舅舅给你藏的。”

那些零食有的已经快过期了,有的包装袋都被压皱了。苏枍后来才知道,舅舅每次去超市都会多买一些,专门挑她爱吃的,然后藏在家里各个角落,等她来的时候拿出来。他藏东西的本领很差,舅妈每次大扫除都能翻出好几袋,哭笑不得地问他:“你藏这么多,枍枍吃得完吗?”舅舅理直气壮:“慢慢吃,又不会坏。”

除了藏零食,舅舅还藏钱。苏枍出国留学那年,舅舅往她的卡里打了一笔钱,她惊讶地问怎么这么多,舅舅说:“攒的,本来想给你买辆车,后来想想还是留学要紧。”苏枍不知道的是,这笔钱舅舅攒了整整五年——每一笔加班费,每一份年终奖,都被他悄悄地存进了那个名为“枍枍”的账户里。

第四章 乒乓球与孙颖莎
——舅舅说他支持中国队所有人,但苏枍知道,他手机里存的全是孙颖莎的比赛截图。

苏枍十七岁那年暑假,和舅舅一起看了一场乒乓球比赛,孙颖莎对阵伊藤美诚。那场比赛打得惊心动魄,第七局的时候苏枍紧张得手心出汗,舅舅在旁边比她还激动,每一球都喊“好球”。孙颖莎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苏枍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舅舅也跟着跳了起来,两个人像傻子一样在客厅里欢呼,舅妈端着果盘站在门口,被他们逗得直笑:“你们俩,比人家运动员还累。”

从那以后,苏枍成了孙颖莎的铁杆球迷。舅舅就成了她最好的球友,虽然他谁的比赛都看,但架不住苏枍天天在他耳边念叨“莎莎今天又赢了”“莎莎那个反手太帅了”。舅舅听着听着,也跟着成了孙颖莎的球迷,但他嘴硬:“我不是只喜欢孙颖莎,我是中国队的都喜欢。”苏枍朝他做鬼脸:“你就是喜欢莎莎。”舅舅不承认,但有一次苏枍去他家,发现他手机里存了好几张孙颖莎的比赛截图,还设成了屏保。

苏枍的母亲也爱看乒乓球。有时候三个人挤在沙发上,母亲和舅舅各执一词,母亲说这个球应该这样打,舅舅说应该那样打,苏枍夹在中间当裁判,往往谁的话也不听,只认孙颖莎。舅舅就说:“你看你这孩子,你妈说的也有道理嘛。”母亲就说:“她随你,犟。”

舅舅还喜欢带苏枍去旅游。云南、厦门、成都、西安……每到一个地方,舅舅都会提前做好攻略,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把好吃的餐厅标出来。他从不扫兴,苏枍说要爬山就爬山,说要早起看日出就早起,从不说“太累了我们回去吧”。在玉龙雪山上,他喘着粗气,看着苏枍在前面跑,脸上全是笑。苏枍回头,阳光正好打在舅舅身上,她忽然觉得舅舅是不会老的,会永远这样笑着站在她身后。

第五章 灰色的冬天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大人也是会变小的。

大二那年寒假,舅舅忽然瘦了很多。

苏枍从学校回来,一进门就发现了。舅舅穿着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整个人像是缩水了一圈,领口空荡荡的,脸色也不好,泛着一种不太健康的灰黄。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下东西。舅妈在旁边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碗鸡汤,放在舅舅面前,声音轻轻的:“趁热喝。”

年三十那天,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舅舅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春晚。苏枍端了一盘饺子过去,看他闭着眼睛,便轻轻推了推他:“舅舅,吃饺子。”他睁开眼,笑了笑,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那天晚上苏枍陪舅舅看乒乓球回放。孙颖莎打得很漂亮,苏枍照例在旁边解说:“你看这个落点,太刁了。”舅舅嗯了一声,眼睛盯着屏幕,但苏枍注意到,他的视线有时候会飘到别处去,像是有些走神。

“舅舅,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他摆摆手,“刚才那个球打得真好。”

三月的第一个周末,苏枍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说得很委婉,说舅舅最近查出来身体有点问题,肝上长了东西。“不过发现得早,医生说可以治。”苏枍当时正在图书馆复习,听到“肝上长了东西”这几个字,手里的笔啪嗒掉在了桌上。

她买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回家。四个小时的车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翻出舅舅前几天发的一条语音。舅舅说:“枍枍,你上次说的那个什么新的雪糕,叫什么来着?等你回来舅舅给你买。”那条语音只有八秒。她听了不下五十遍。

第六章 三月的走廊
——“会好的。”这三个字从舅妈嘴里说出来,比医生说的还让人安心。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苏枍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等了很久。

门开了,母亲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早期肝癌,没有扩散,医生说可以做手术切除。”

“能治好吗?”苏枍问。

“能。”母亲看着她,终于露出了笑容,“医生说只要手术顺利,术后好好恢复,不会再影响生活。”

苏枍靠在墙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找到了它该在的位置。

她想起舅妈昨天在医院走廊上说的话。舅妈拉着她的手,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只是反复地说:“你舅舅这人,一辈子只想着别人,从来不想自己。他现在这样,就是累出来的。”苏枍不知道该说什么,舅妈又说:“不过没关系,咱们一起照顾他,会好的。”

舅舅手术前一天,苏枍去医院陪他。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视开着,放的是一场乒乓球的录像回放。苏枍坐在床边削苹果,舅舅靠在床头看比赛。

“舅舅,你怕不怕?”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春天的鸟叫总是格外清脆。

“有一点,”舅舅说,“不过想到手术完就好了,能吃你舅妈做的红烧肉了,能陪你看乒乓球了,就不怕了。”

“等你好了,”苏枍说,“我们去看孙颖莎的比赛。”

舅舅伸出小指。苏枍愣了一下——她已经很多年没跟舅舅拉过钩了。她伸出小指,用力地勾住了舅舅的。那只手瘦了很多,但苏枍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有力的一只手。

第七章 手术室外的等待
——两个中年女人在手术室门口抱在一起,哭得都不好看,但那是苏枍见过的最好看的画面。

手术那天,苏枍和母亲、舅妈一起等在手术室外面。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有些刺眼。舅妈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动着。母亲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直。

苏枍看着电子屏上舅舅的名字后面写着“术中”两个字,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

三个小时后,状态变成了“术后复苏”。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肿瘤切除得很干净,周围组织没有发现异常。好好恢复,定期复查。”

舅妈手里的佛珠终于停了。她坐在长椅上,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脸上全是笑。母亲走过去抱住她,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哭,一个也哭。

苏枍掏出手机,给舅舅发了一条消息:“舅舅,手术成功啦,等你醒来。”

舅舅的手机在病房的床头柜上,当然不会有人回复。但苏枍不在乎。

第八章 出院那天的春天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她小时候那样。那只手是活生生的、属于人间的手。

舅舅醒来那天,苏枍正好不在。她回学校参加了一场考试,考完就买了高铁票赶回来。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病房里开着床头灯,橘黄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柔柔的。舅舅半靠在床上,舅妈正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看到苏枍进来,舅舅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法,苏枍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一次她出现在舅舅面前,他的眼睛都会这样亮一下。只是这一次,那亮光里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珍惜。

苏枍从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是她从学校那边带回来的蛋挞——舅舅喜欢的那家店的蛋挞。她把蛋挞放在床头柜上:“等你出院了吃。”

舅舅看着那盒蛋挞,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感动,欣慰,庆幸,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他养大的那个小孩,终于学会了用他爱她的方式,来爱他了。

出院那天是四月初。春天的风把路边的花吹得纷纷扬扬,梧桐树刚冒出嫩绿的新芽。苏枍扶着舅舅从医院大门走出来,舅舅嫌她太小心,甩开她的手:“我又不是走不动。”说完自己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然后慢下来,大概是确实还有点虚。

上车之前,舅舅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苏枍。

“枍枍,谢谢你。谢谢你回来看我,谢谢你陪我做手术,谢谢你给我买蛋挞。”

苏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那我也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买鸡腿,谢谢你给我藏零食,谢谢你陪我爬山,谢谢你陪我打球,谢谢你给我留学费,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舅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了,别煽情了,上车吧,你舅妈等着呢。”

上了车,舅妈从副驾驶转过身来,递给苏枍一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切好的水果,草莓、芒果、哈密瓜,整整齐齐地码着。“你舅舅听说你今天回来,昨天晚上非要我切好给你带着。”

苏枍捧着那盒水果,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透明的盒盖上。

尾声 草莓味的棒棒糖
——那些深藏的爱,终会在某个春天的傍晚,变成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甜得刚好。

后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舅舅每三个月去复查一次,结果一次比一次好。他的体重慢慢回来了,脸色也红润了,又开始挑食了——不吃香菜不吃芹菜不吃苦瓜不吃姜,舅妈每次做饭都要念叨,但从来没有真的抱怨过。

苏枍用自己攒的奖学金给舅舅买了两张乒乓球亚锦赛的门票。比赛那天,孙颖莎出场的时候,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苏枍站起来拼命鼓掌,舅舅也站起来,两个人像当年在家里的沙发上一样,为每一个好球欢呼。

孙颖莎赢下最后一分的时候,苏枍转过头,看见舅舅的眼睛亮晶晶的。

“舅舅,你开心吗?”

舅舅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开心,特别开心。”

散场的时候,人群缓缓往出口移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气息。舅舅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苏枍手里。

是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舅妈说让你少吃点甜的,”舅舅说,语气像一个共犯在交代赃物,“最后一根。”

苏枍笑了。她把棒棒糖剥开,含在嘴里。草莓味的甜从舌尖蔓延开来,甜得刚好,像这些年所有被妥善安放的爱意,终于在舌尖上找到了最温柔的出口。

她挽住舅舅的胳膊,两个人慢慢地走在人群里。身后灯光通明,夜空辽阔。

舅舅走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像一座山。

而她知道,这座山,再也不会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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