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ael小童 26-05-04 08:26

《读书方法与阅读障碍症——基础理论来自哪里?》(一)

我本人有严重的阅读障碍症。严重时,甚至无法集中精力阅读书中的一行字,往往需要反复集中注意力几次、几十次,甚至需要放下书去干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然后再回来拿起读——而这还仅仅是一行字。大家可以想象,对我来说阅读完一本书,尤其是理论著作,其困难程度是旁人难以想象的。

然而,从最终结果看,能比我读得多、读得更好、更深刻的人却不多。不谦虚地说,极少有人能在阅读的广泛性与深度上胜过我。而这个优势或特点,恰恰源于我有严重的阅读障碍症。因为在这种极端状况下,单靠毅力和兴趣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主动建立起一套属于自己的读书方法才能坚持下去。

阅读障碍带来的一个意外好处是:我只能采用一种高度非线性的方式,通过快速翻看一本书,在简单阅读几行字后,立即拿起另一本书快速翻看……以此往复循环。在这个过程中,我逐步建立起了一个跨书、跨学科的阅读框架。而由于阅读障碍的影响,这个框架不由自主地越长越大、越织越密。这种阅读方法,就要求不是把书快速掌握(把书读薄),而是把一本书的内容进行了深入拆解(把书读厚);而且随着框架越来越庞大,需要参考的书也越来越多,书就越读越厚。

在这个过程中,读经典,但不迷信经典,要看到它的时代局限。读反面观点的对抗性阅读;重要书精读慢读、复读、拆解的分层阅读;一般书泛读,抓结构和核心论点;对工具书进行查阅式阅读;发现被忽视但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培根有句话:“有些书浅尝即可,有些书可以囫囵吞下,只有少数需要细细咀嚼和消化。”

在这个反复拆解与连接的过程中,我开始真正理解作者的思维方式,逐渐能够绕过文字本身,通过抽象力去把握本质。此时,阅读就进入了一个更高阶段,那就是把庞大的阅读框架逐步精简到无的过程,即再把书读薄的过程,最终实现融会贯通,为我所用。正所谓“大道至简”。

因为文字本身只是工具,是用来为读者指出思维的方式方法的,而不是让读者停留在理解文字的层面。思维方式方法有如面前的一座山,而文字只是指向那座山的手指。作者真正想表达的,绝不是文字能够穷尽的。正如《金刚经》所云:“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即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又如《道德经》所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这种阅读方法,在马克思《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中特别指出,阅读《资本论》需要读者运用抽象力。

例如,在阅读狄更斯《双城记》时,我无法像普通读者那样顺畅跟随情节,而是自然地代入城市学,从巴黎与伦敦的空间结构、社会分层、公共空间的政治功能和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阶级矛盾、资本原始积累、异化等各个方面建立框架,然后通过反复跳读和多书互证,我把小说中的街道、广场、断头台等细节,拆解并重构成一个关于革命如何在城市空间中酝酿的深层结构。这时,书就被“读厚”了。它不再是一部单纯的文学作品,而是政治经济学、城市学、历史学等各相关学科,同时通过这种解剖,让作品展现出19世纪城市、社会、经济、阶级矛盾的历史画卷,这样反而更能够深刻理解狄更斯的情感和著作的意义。(待续)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