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教育界有一个非常可笑的怪圈:清北毕业生开办补习班教人考清北,钢琴十级的人出来只能教人弹琴,学了八年舞蹈的人最后只能靠教人跳舞为生……多少行业活成了“蛇咬尾巴”的闭环——学成之后唯一的出路就是把知识打包喂给下一批人,没有出口,没有尽头,只有永动机般的自我复制,在原地打转,美其名曰“传承”。
我们中医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
研究生毕业那年,我为自己的就业四处投简历。恰好本科时的班主任升任学院教研室主任。他私下问我愿不愿回大学执教?虽说收入不高,好在工作不累,还有一年两次结结实实的假期。不过他又咕哝了一句:“这几年新招了几个……一眼望去,整个教研室全是女的。唉,好多工作都安排不下去…”
这个机会是许多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但谨慎考虑之后我还是拒了。因为我觉得中医是一门以实践为主的医学。刚从校门出来就留校任教,把自己都未经实践的知识再教给下一代——这不光自己心里没底,连学生都会对这些知识产生怀疑。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不负责任。
我坚信中医不是屠龙之技,而是一种生命力顽强的实用技术。如果我甚至都不能靠它在社会上谋生,却还要把这些东西传给下一代,那我自己是不是也成了一个有意无意的骗子?
即便后来走向临床,这种诱惑依然存在。五年前,一位很有经营天赋的朋友拉我一起录网课——分章节录一些中医普及内容,在网络上反复推广收费。我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因为我觉得当时自己临床上所用到内容都是从古人那里搬运来的,几乎没有什么是自己的原创。这样贸然把它包装成商品推销出去,岂不是对中医先贤的一种冒犯?
两年前,一位娱乐圈的老病人问我:“你们中医界哪位最厉害?”说他一位圈内小有名气的朋友想找中医看看——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找我,我理解,他们看重的是名气。于是我便顺水推舟地把当下一位誉满江湖的中医老师推荐给了他。
半年之后,他又联系我,说这位老师确实气场强大。为了不排队看上他的号还颇费了一番周折,每次挂号费几千块(恰好等于我当时上门看诊的出诊费用)。但半年药吃下来,病情并没有什么改善,还不如当时找我吃药——至少每一次处方之后都能看到相应的变化。
我说:“也许这位老师的使命更在于中医的传承,而不在于临床吧。”
这种情况在中医药大学里更多。许多中医教授,一面站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讲着阴阳寒热,另一面却偷偷低头,用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送服着自己的降压降糖药…
最后,我想说:中医知识不是屠龙之技。中医的未来在临床,中医的生命力也在临床…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