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阳的这个烟花厂规模挺大,位于浏阳市的官渡镇,据网上公开信息查询,该公司成立于2000年,注册资金540万,在当地算是知名企业,厂里上班的大多都是附近村民。今年2月,该厂曾因为安全问题被罚款2万,没想到在五一假期出了事。
事故发生在5月4日下午4点43分,两声巨响震碎了官渡镇周边数个村子的平静,爆炸升腾起的巨大烟柱,几公里外的高速路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截至5月5日早上8点,官方通报的数字让人心里发沉,21人遇难,61人受伤,伤者里最小的才二十出头,最大的已经68岁,他们大多是家就在附近的村民,原本只是想守着家门口的厂子挣份安稳钱,却再也没能走出那个五一假期的下午。
周边村子的村民,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有人当时正在自家菜地里种菜,听到巨响第一反应就是烟花厂出事了,跑回家才发现,家里的门窗玻璃全被冲击波震碎,连墙体都裂了缝。有家属说,自己的丈夫是从爆炸现场爬出来的,背部、头部、手臂和脸全是伤,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她连想都不敢想。救援队伍连夜进场,482名救援人员、3台救援机器人开展拉网式搜救,划定了1公里的核心救援区和3公里的管控区,防范厂区内两处黑火药仓库发生二次事故,可再多的努力,也换不回那些逝去的生命 。
这家在当地开了26年的老牌烟花厂,早就不是第一次触碰安全红线。今年1月的执法检查里,执法人员就当场查获了严重的违规操作——在高危称料间里,工人把强氧化剂工业高氯酸钾与还原剂苯二甲酸盐混存盛装称量,这是烟花生产行业必须严格遵守的铁律,两种物质直接接触,轻微摩擦、静电火花都能瞬间引发爆炸。可就是这样能直接危及生命的重大隐患,最终只换来了2月份一张2万元的罚单。对于一家经营多年的烟花企业来说,这点罚款根本不足以形成震慑,别说让管理层彻底扭转安全理念,连推动他们完成全面整改的动力都没有。安全制度贴满了厂区墙面,操作规范印成了员工手册,可真到了生产线上,所有的规矩都给产能和利润让了路 。
没人能否认烟花对浏阳的分量。这座有着1400多年烟花制作历史的小城,是全球最大的烟花生产基地,国内市场60%的烟花、全国出口总量70%的烟花都产自这里,2025年整个产业集群总产值突破500亿元,直接带动30多万人就业。对于当地的村民来说,烟花厂不是陌生的外来企业,是他们不用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就能在家门口照顾老人孩子、挣到养家钱的依靠。很多在厂里上班的工人,干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从年轻小伙干到两鬓斑白,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孩子的学费、老人的医药费,全靠这份工作撑着。也正是靠着这个支柱产业,浏阳的城乡居民收入差距不断缩小,很多村子靠着烟花相关的上下游产业,实现了稳定增收。
也正是因为这份沉甸甸的生计,面对这场事故,一禁了之确实能彻底消除生产端的安全隐患,可30多万从业者该往哪里去?传承了上千年的国家级非遗技艺该何去何从?那些靠着烟花上下游产业吃饭的家庭,又该靠什么维持生计?问题的根源从来都不在烟花这个产业本身,而在于那些把安全当儿戏、把生命当筹码的违规操作,在于形同虚设的安全管理,在于低到没有威慑力的违规成本,在于一次次排查整改都没能彻底堵住的漏洞。
这些年浏阳一直在推动烟花产业的安全升级,推广自动化生产设备、搭建智能监管平台、研发更安全的微烟无硫环保产品,可还是有不少企业,抱着侥幸心理,宁愿把钱花在扩产能、抢订单上,也不愿意投到安全设施升级和员工安全培训上。低价内卷的市场环境里,很多企业为了抢占市场份额,只能靠压缩安全成本来压低报价,超定员、超药量、擅自改变工房用途的乱象屡禁不止,最终把不起眼的小隐患拖成了群死群伤的大事故。
烟花升空的瞬间有多夺目,背后的安全生产底线就该有多坚固。我们能接受烟花绽放后的短暂落幕,却绝不能接受,为了这份人间烟火气,要付出鲜活的生命作为代价。守住安全生产的红线,不是一句挂在墙上的口号,是要落实到每一次操作、每一次检查、每一次整改里,是要让每一个守在生产线上的工人,都能安安全全下班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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