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去的苏州?”
“嗯。苏州。”
“为什么去苏州?”
“想去听听评弹。想走走那些小巷子。”
“第一天去了哪?”
“拙政园。”
“人多吗?”
“多。排队排了半小时。进去全是人,走不动。”
“好看吗?”
“好看。但看不太进去。人太多了,找不到地方站。”
“然后呢?”
“去了旁边的苏州博物馆。”
“怎么样?”
“安静。里面光线很柔,灰灰的。站在一个窗前往外看,有棵石榴树。站了很久。”
“下午呢?”
“去了平江路。”
“那条路人多吗?”
“也多。但可以拐进旁边的小巷子。拐进去就没人了。”
“巷子里什么样?”
“窄。两边是白墙,墙皮有些掉了。头顶有晾着的衣服。走到底是一条河。”
“河什么样?”
“水是绿的。不干净。但有船过去,船娘在唱。听不清词,调子好听。”
“你坐船了吗?”
“没。站在桥上看了一会儿。桥是老石头,磨得发亮。”
“晚上呢?”
“去了听评弹的地方。”
“在哪?”
“平江路旁边一个小馆子。要了一壶茶,一盘瓜子。”
“唱了什么?”
“《秦淮景》还有《声声慢》”
“好听吗?”
“好听。琵琶声一响,人就静下来了。唱曲的女士穿旗袍,头发盘起来。她不看人,就看琵琶。”
“你坐那儿想什么?”
“想,以前的人也是这样听的吧。窗外也是河,也是白墙黑瓦。”
“第二天呢?”
“去了虎丘。”
“远吗?”
“不远。坐公交去的。车上人少,靠在窗边看外面的房子。越来越矮,树越来越多。”
“虎丘怎么样?”
“有个塔。斜的。爬上去有点累。站在上面往下看,全是绿色。”
“还去了哪?”
“晚上吃什么了?”
“哑巴生煎。排队排了很久。咬第一口,汤溅出来了。很烫。”
“好吃吗?”
“好吃。吃完在街上走。风很凉。有人遛狗,狗在前面跑,人在后面喊。”
“第三天呢?”
“去了同里。”
“怎么去的?”
“坐地铁转公交。到了已经中午了。”
“同里什么样?”
“水乡,桥多。走几步就是一座桥。有个退思园,比拙政园小,但没人。”
“你在那儿干嘛了?”
“坐在水边的石栏上。看一个老爷爷在钓鱼。钓了半天也没钓上来。旁边有只猫蹲着等。”
“后来钓到了吗?”
“没有。老爷爷收了竿走了。猫也跟着走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快黑的时候。坐在回去的车上,窗外是大片的田。天边有晚霞,紫色的。”
“在苏州这几天,你觉得最舒服的是什么时候?”
“在博物馆看石榴树的时候。还有听评弹的时候。还有在同里看猫等鱼的时候。”
“那些时候你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就是在那儿。”
“苏州跟你以前去的地方不一样吗?”
“不一样。别的地方是山,是海,是大开大合的。苏州是小的,慢的。不用爬,不用赶。就是走。走着走着,就走到安静的地方了。”
“你会再去吗?”
“会。下次不在旺季去。找个下雨天,撑把伞,在巷子里走一天。”
“苏州教会你什么了?”
“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用去很远的地方。也不用看很大的风景。一条小巷,一座桥,一棵石榴树,就够了。”
“你一个人走这些地方,不觉得孤独吗?”
“不觉得。走的时候,觉得那些巷子,那些桥,那些水,都是陪我的。”
“它们会说话吗?”
“会的。它们说,慢慢走。不着急。”
“你听进去了?”
“听进去了。所以我走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