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把《秋水堂论金瓶梅》翻出来读。
在我身上,这种情况是极少见的:某个文学作品怎么都看不下去,讨论这部作品的文章读起来却放不下。《金瓶梅》和《秋》属于屈指可数的特例。
《秋》初版于2003年,也就是说,动笔写这本书的时候,田晓菲30岁出头。田晓菲少年成名,她幼年时期的诗歌我没觉得有什么天才气象。但《秋》我认为是无可置疑的天才之作。
她的天才,不完全体现在她对《金瓶梅》(绣像本和词话本)《红楼梦》《水浒传》以及相关文本的阅读感受和比较发现上,或者她的文学见解和评论观点上。我觉得,最重要的是评论语言的尺寸。《金瓶梅》这本书是众所周知的不寻常,反感它的人只怕比真心欣赏的读者多,因此,田晓菲的语言必须绕过重重雷区:不能过于严肃道学、枯燥乏味,那会把她对小说的激赏拉下马来,摔入沟渠;不能轻浮低俗,那会印证成见,增加敌意;更不可哗众取宠,惹看官们生厌。她只能取中道,需要准确朴实、真诚在理,还要自然脱俗,如此才能消散读者心中潜伏的疑虑,让人足够认真又足够放松地对待她的论述。她做到了,而且字里行间并不像吃力的样子。
单凭这本书,田晓菲便足以列入70后当中的一流人物。最早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不免狭隘,内心第一反应是:她其实可以不必嫁给宇文所安的。不过,转念一想,立刻释怀:以她的才智,做什么都必有她的道理了![d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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