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日洛叶
26-05-06 02:08

【朔望】怪人
#朔望#

望先生是个怪人,几乎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评价。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他的兄长,玉门的宗师、天下武学第一人,当然,他更希望大家能叫他重岳干员。

重岳干员是个风光霁月的正人君子,凡是和他有过交集的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多少带了点万人迷的属性。时间一长,难免就有人把这兄弟俩拿来对比,这种事传到重岳干员那里,他总是会一脸正色地跟人说:“小望只是性子别扭了些,劳烦大家多担待。这‘怪人’一词的形容未免过于片面,还是少提及为好。”

于是听到这话的大家又开始感叹重岳干员的好脾气和宽广的胸怀,面对弟弟妹妹们是近乎于溺爱了,连个中性的“怪人”形容都给弟弟挡下来,望先生倒也没这么脆弱,能在棋盘上与岁一决生死还活下来的狠人,怎么可能因为个标签就介怀?

当重岳干员的弟弟妹妹一定很幸福吧,大家的想法出奇一致,只有望先生冷哼一声:“幸福?这家伙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好脾气。”

在这件事上望先生比谁都有发言权,除了那些早就寿终正寝的秉烛人前辈以外,也只有令能对两人以前争斗的场面描述一二。

“那打得叫一个天昏地暗山河动荡啊!人类最开始认识到巨兽权柄的恐怖就是因为他俩,良田万顷、屋宅千落倾刻间化为乌有,那些人类辛苦一辈子,也就是兄弟俩一个翻滚的事儿!”从带着三分醉意的令干员那里听到这样的秘辛,干员们咋舌间对望先生也多了点同情——那可是宗师啊!三天两头和这样的人打架,得有多痛苦又憋屈!

然而烦扰望的压根不是千百年前兄弟相搏的陈年旧事,反倒是眼前重岳与他下的一局棋,重岳的一句关心,哪怕是重岳的出现都让他烦闷不已。之前光顾着谋划大计,想着怎么除岁了,怎么没感觉这岁一竟然如此惹人厌烦!

哼,岁一,好多年前的名字。现在该叫他“重岳”了。爱人至深,连妹妹取的名字都能舍了去!真是好一个朔,若是这名字代表着他作为巨兽代理人的过去,倒是显得他们剩下这十一个兄弟姐妹不识好歹,自甘为岁了!

在宿舍一个人对着棋盘想事情的望越想越烦闷,那股源自于兄长的郁气始终得不到纾解。明明前几日还在一起对弈的人,今日去想,哪哪都让人觉得不爽利。望气极,将棋盒往地上一掷,那棋盒化作只黑白相间的云兽,轻轻巧巧落地,半点噪音也没发出。

烦人!望又将棋枰扫下桌去。听着重物坠地的声音,心情才稍稍缓和了些,走过去将窗帘拉开,刺目的阳光直直闯进来,像极了他那千人喜万人爱的兄长。

那天重岳也是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他的宿舍,进来就把他的窗帘拉开,好让阳光能照进来。还在床上休息的望被光晃得眯了眯眼,习惯了兄长生活里自作主张的关心,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床边的棋盘,示意兄长与自己来上一局。

重岳笑呵呵地坐下来,把余塞给他的食盒放在床边。就下一局,他当时这么说的,下完你该吃饭了,这可都是幺弟给你认真准备的。

望嫌他烦,挥挥手示意他别多话,注意力马上就放到棋盘上去了。等一局得胜,他颇有些心满意足地抬头,依着习惯想对兄长的棋艺评上两句,谁料就是那一眼,让他乱了心。

亮得正正好的阳光就这样均匀地笼罩着兄长,而兄长笑着看着他,等着他说话。他那一瞬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因为棋局微微上扬的嘴角因为慌乱又撇下来。吃饭,吃饭,他第一次这样岔开话题,余弟今天做了什么?

后来就是他和重岳一起吃饭,因为他比平常多吃了些重岳还夸了他,说小望今天多吃了点,想必身体没那么难受,他很高兴。……奇怪,这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又不是他的身体,他有什么好操心的。

自那之后的望就越来越因为重岳干员感到烦闷,多数还是在宿舍里一个人想事情,少数出门恰巧碰到干员们把重岳围着,大家都兴奋地说着什么的时候,望先生会带着云兽默默地走开。兄长受欢迎是理所应当的吧,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

是啊,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就是这样的想法让望先生略有所悟,原来他是对着兄长动了心。

说到底这是他的兄长,全世界唯一会喊他“小望”的人。兄长这样的人谁不喜欢,如今连他都不能免俗。

但说到底这还是他的兄长,他曾经讨厌过的、对着他生了很多气、发泄过很多情绪的兄长。望承认自己是个怪人,阴晴不定的、脾气很坏的怪人,总是喜欢窝在黑暗里,总是不乐意见人的怪人。

但重岳好像从一开始就没在意过,他不乐意见到重岳的时候从来没有真的没见到他过。他就是这样不管不顾地闯进望的身边,从小时候,到岁陵的那个时候,再到找到他、把他带回罗德岛。

重岳那天阻止别的干员说望是怪人的话望其实听到了。但他扭头就走了。望偏要当这怪人,怪那天的阳光让他一眼就动了心。怪自己是个活在阴影里的人,怪自己这么唐突地爱上兄长。怪重岳为何偏偏是他的兄长,让他难以面对这份心意。

说到底望还是怪重岳,怪重岳让他辗转反侧这么多个日夜,竟能不提一句感情。只是兄弟吗?还是你也爱这个怪人哪怕一点点。若是你也对他有些兄弟之外的感情,那这怪人还要怪你,竟能这么多年都不说一句“我爱你”。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