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27日
“公元851年,长安。押衙高进达代表信使团呈上沙州(敦煌)舆图,全图由他临行前亲身丈量、抵达时亲笔所绘。历经四载,虽九死而不差毫厘……至此,敦煌归来。”
昨晚和毛豆去看了这部现代舞剧《敦煌归来》,白天问了她几次去不去,因为今天要期中考试,她看了节目的舞蹈片段,似乎很喜欢,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同往。之前查看过这部剧的资料,许多人似乎体验感不太理想,评价集中在剧情不懂,齐舞不齐。所以也没有抱着很大的期待。到剧场时,湖边的音乐喷泉恰在喷放表演,随着音乐水柱俯仰摇曳,夜景更美了,和毛豆看了几分钟才去取票进场。
出乎意料的好看,舞美灯光一霎将人拉入黄沙漠漠的异域空间,完全没有亏待我俩的眼睛,甚至比我过往看过的话剧更迷人沉醉,大概因为巡演的次数在增加,频繁的练习让舞蹈者们技艺更为精进的缘故,台上的舞者柔若无骨又力拔山河,每一处都精彩都耐看,充斥着极致的情感张力,虽无言语,舞姿舞步就是最好的象形文字。
23年12月,胡沈员走进莫高窟,观看了156窟《河西节度使张议潮统军出行图》,这里有敦煌和长安的情感和羁绊,这便成了《敦煌归来》的灵感起点。“如同走在沙滩上,而我需要从中挑选一颗沙粒。”他让这粒沙经过你我,定格,民族的就是世界。
是时候去一趟敦煌了。
2026年5月1日
起个大早,趁虚而入,去五一广场做第一批游客,直奔平和堂六楼,梵高星空艺术馆,画当然只是个意境,不能是真迹,每个小房间都用了镜中术,上下左右极尽空间之迷幻。
六楼下来转去杨乐乐有推荐过的东茅街茶馆,小巷子进来,得再拐一个狭弄便别有洞天,茶馆的菜单价格很亲民,十元的米粉,十二元的馄饨,两元的葱油粑粑……你能想到的湖南小食这里都有,滋味也地道,人流络绎不绝,有游客,也有已经支起牌局的居民、一壶茶一碗粉,各自喝着聊着,恍惚换了年华,但不禁烟,久留不适。
去下一站,不吝书店,旁边店面装修,围着大厦找了好久才发现电梯,也在工地里,电焊师傅踩在高梯上,正噼里啪啦地施工。不吝果然如评价的那样,是非常非常好的一家书店,空间松阔,店内安静,以至于小胡同学几分钟后就在椅子上睡着了。最满意的是试读的书很丰富,毛豆选了一本《植物会思考吗》,这本书的后记有一段写着:诺贝尔生理学奖得主、生物学家西德尼·布伦纳(Sydney Brenner)在他的著作《我的科学生涯》(My Life in Science)中描写了无知的力量。他在一次接受采访时说:“我很相信无知的力量。我觉得人总是知道得太多。”这样看来,乔布斯的“Stay Hungry, Stay Foolish”就是字面意思。#五一快乐
2026年5月3日
雨一日,晴一日。听播客里提及老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旅行是很重要的事情,譬如买书,买完既获得,但未必真的去读,旅行不一样,买了车票机票必定就会出现在路上,或多或少,被动还是主动。会接触到不同的风土人情,有真正的收获……
被他说中,书架里躺着几本未拆封的新书。比如这本《伊坦·弗洛美》,已经忘了当初为何购买,也许仅仅冲着语言学家吕叔湘的翻译,“忠实严谨和流畅生动”。小说讲述一个寒冷悲伤,有点荒诞的爱情故事,如果放在现代社会,如此这般的纠葛多少是不合时宜的,故事氛围有点像《金锁记》:压抑,下坠,认命。假使张爱玲来写,或许会更细腻苍凉。
2026年5月7日
一直觉得要写读后感,尤其和朋友聊过之后,后来读后感变成了一个枷锁,在我的焦虑中锻铸。此刻我快觉得不必要写了,如果我理解《局外人》这部作品,那我不必再躬身入局,像旁观者一样生活,旁观自然,旁观人类,旁观一切故事就好了,但我不能既在船上,又在船外。
与其说《局外人》是一本小说,不如说是一件艺术品,是加缪在时代的一个印记,他启动了一种新型的表达形式,并不带价值的随性发挥。他挑战的是三侠五义,逻辑推理这样传统的写作方式,用一种混沌之态写一宗枪杀案,而枪杀不过是一个索引,太阳也不再象征光明和希望,而是帮凶与阴暗。这是加缪的一次极端写作实验,就仿佛热恋中的一方,故意做了一件世俗不可原谅的事情,然后退后几分,冷观人性的真伪。他不带文学责任,也不给生活启迪,他醉心于艺术的雕琢之中。
但他带给了读者副作用,尤其是年轻人,似乎从中获得了某种勇气,给自己睥睨一切又无所谓的生存态度找到了一个依托,甚至给心中的罪恶一个出口,比如《危险关系》第十五集里罗梁对陈枫说:“人的生命,同花花草草,土壤里的蚯蚓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时间到了,总会死的,不是这个意外,就是那个意外,唯一不同的是,扣动这个意外扳机的人,是老天爷,还是我们普通人。”人性的恶一直在,从未消失,经不起实验,经不起催化。
我们不能因为作者写了什么,就去合理化什么,常常,书写出来交给读者,就成了读者的作品,有时候,读者会依靠情绪去理解,去细读某一点迹象,去强化某些作者本一笔带过的文字。比如读完开头,我们已经在犹豫亲人死去时是否该哭泣该伤悲,我们开始质疑一切与生俱来的情感纠结,仿佛我们之前因为被教条化情感,而不得自由,不免有点逐末弃本的错解。
书中的墨尔索他不讨厌活着,也不是不喜欢妈妈,他在牢里回忆起妈妈的话,总有一种阿甘的感觉,心中时时有:Mom says的声音。 他习惯于一切存在的继续存在,发生的就让它发生,生活就该像一条河流,缓缓前行,可以遇见岩石,遇见死尸,遇见枯枝,但水流不会停止,他是习惯了平静的水面,不适应突如其来,就像一个孩童,以为世界生而如此,无需表演。
因为坚信这一点,墨尔索不觉得自己的心理强大到可怕,“一方面冷静到近乎神性,一方却又随机到近乎野兽的混合体”,他不仅在母亲死后没有眼泪,在开枪之后也没有恐惧,他在入狱之后,瞬间戒烟戒酒戒色,且毫无戒断反应,极致而荒诞的断舍离,极其贴合“局外人”,这样的狠劲,你还敢自称“我也默尔索”了吗?
在加缪的写作实验里,他让默尔索将一切都写在日记里,任由他自己不厌其烦地呓语。让读者从他的一面之词里获得众生相,一定是偏颇的,一人称是最亲和也最不可信的一种表达方式。“但这一情节恰恰暴露了它们的局限性——因为许多事情根本无法被记录下来。”如果读出纠结感来,那正顺了加缪的意,他不是在展现一个故事,而是展示他的手艺,正如我的诗人朋友说:“荒诞的特点就是,不统一、不自洽、前后矛盾、情绪和行为脱节,而小说的表现方式也是与之融为一体的,这就是现代小说家当时的理论,形式就是内容,就是意义。”“所以不在于故事怎么样,甚至有没有逻辑,完不完整,他们认为生活本身是碎片化的,非故事的”,或许这次阅读就真的是买椟,珠不重要。
布莱兹·帕斯卡叹息“人是一种怎样的混合生物呀!他新奇、古怪、混乱,自相矛盾,不可思议!他裁断世上万物,他是微末的蚯蚓、真理的宝库,是充满谬误和不确定性的阴沟,宇宙的光荣和糟粕。”加缪只是写出了其中一种一直没被发掘的新型人物,你我不要轻易对号入座。加缪对默尔索本身也是带批判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