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angeabyss 26-05-07 1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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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王迈德漠斯发现了一只羊羔。小羊原本蜷缩在河沟里,像是被遗弃在这里的,浑身湿透,发顶一对软乎乎、还没长硬的茸角,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瞳孔是没有棱角的横条。

这样的事情在山野间并不稀奇,特雷托斯平原太大了,大到每一种生物都必须竭尽全力才能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存活。迈德漠斯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只需要放任猎食本能动动爪子,这只羊就会变成一顿勉强果腹的简餐。

但羊反而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像找到了母羊的幼崽般跟着他不放。迈德漠斯觉得奇怪,没有当场把他咬死,而是抱着养储备粮的念头把这只名叫白厄的羊羔叼了回来。悬锋狮群对此颇有微词,但迈德漠斯是群狮之王,最强大的战士,他做什么都不需要谁首肯,即使是身边时时刻刻带着一头食草动物。

白厄长大得很快,迈德漠斯几乎没能察觉时间是如何偷偷流走的,只在某一日低头时突然发现白厄已经不再是可怜巴巴的羸弱幼崽了,他有着健美矫健的身躯、修长的四肢,头顶那对长角变得坚硬,仿佛出鞘的利剑,与狮群一同捕猎时它们足以凶悍地贯穿对手的胸膛。除了进食方面存在的差异,白厄几乎已经完全默默融入了狮子们的族群。捕猎过后,狮群吃剩的骨头堆成小山,肉块被撕扯得汁水四溅,但迈德漠斯不会忘记带白厄去找青草最丰茂的山坡,并提防其他肉食动物贸然接近。白厄轻轻翕动着耳朵,眨着眼睛说:迈德漠斯,你对我真好。

迈德漠斯总是哼一声,不回应他那些腻歪的甜言蜜语。但白厄对此已经心满意足,唯一困扰着他的东西只有一样:饥饿。

他的兽人血统中不只有属于羊的部分——当狮群叼着血淋淋的猎物回来的时候,当肉香弥漫在整个巢穴里的时候,他的口腔会不受控制地分泌唾液,用尽全力才能压下那阵从胃底翻涌上来的疯狂渴望,然后低下头,假装只对那些绿油油的草叶感兴趣。

他怕看到迈德漠斯发现真相之后的表情,可能是惊讶、嫌恶,或者伴随着一句“原来你不是羊啊,那你自己去捕猎吧”转身走掉,不再养他了。也许更糟,迈德漠斯会觉得之前的照顾全都成了笑话,觉得这只假装吃草的小东西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所以每一次草料送到眼前的时候,白厄都吃得干干净净,表现出属于食草动物的满足感。迈德漠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床厚实的毛毯,让他又觉得温暖又喘不过气。

你吃饱了吗?迈德漠斯问。

白厄点点头,喉结滚动。他闻到了迈德漠斯舌尖上残留的猎物血腥气,那味道像一把诱人的钩子,从他的鼻腔一路钩到胃里,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扑上去掰开迈德漠斯的嘴巴舔舐那根舌头。

那天迈德漠斯猎回了一头半大的鹿,吃剩下的部分照例藏在狮群的营地后的一棵树上。深更半夜,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惊醒了他,也许是那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又也许是那种已经刻入骨髓的警觉。迈德漠斯睁开眼,发现白厄不在帐篷里,他无声地起身,夜风有些许灌进来,裹挟着浓烈的血腥。

一瞬间,迈德漠斯的肌肉绷紧了,狩猎的本能像一道闪电贯穿他的脊椎——血和猎物的气味,而且有其他捕食者靠近了他的领地。

他猛地掀开帐帘,外面月光很好,明亮到他能将一切尽收眼底。

那头鹿剩下的部分被拖到了帐篷外不远处的草地上,鹿头歪倒,已经被啃得露出森森白骨。白厄正背对着他跪在死鹿旁边,腮边鼓动,耳朵和短尾仿佛都因为愉悦而小幅度摇摆着。迈德漠斯深吸了一口气,确认不是在做梦之后叫住他:白厄。

白厄一下子僵在那里,迟缓地转过头。他吃得脸上和嘴边都是血迹,狼藉一片,血从他的下巴滴落,一滴,又一滴,砸在草叶上发出细微潮湿的声响。他有些无措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在此时的这张脸蛋上愈发显得荒谬绝伦:迈德漠斯,你……怎么醒了呀。

发布于 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