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就是欢乐多 26-05-08 12:18

我的妈妈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就算是困难年代,也吃得好,穿的好。她说一直到十五六岁了,还是在姥爷背上长大。
姥爷是煤矿工人,虽然辛苦,但在东北,在我妈妈成长的时代,那是一份可以让全家衣食无忧的工作。
煤矿都是大国企,六七十年代的大国企就是一个小社会。后来妈妈看现在拍的一些讲述那个时期的工厂子弟的电视剧,她总是能找出来,“我们矿上也有这个,也有那个。”
还经常挑毛病,说那时候食堂里不这样,我小时候,厂里食堂还做俄罗斯大列巴。一个比人头还大,那一大筐抬出来的时候得四个小伙子抬。还得早去排队。那大列巴,还烫手,里面都是核桃仁,榛子。
后来在北京带她去老莫吃饭,她出门看到柜台里那个大列巴,说买一个尝尝。一问价格,她吓坏了,拉着我就走了。
但是后来她在路上喲后悔,说,“其实也不算贵哈?”
我说不贵不贵。然后我们又回去买。她捧着个个大列巴一边走一边啃,开心的像是十六岁。
她说尽管味道不一样,但也很好吃啊。
我父亲在十几年前突然去世,离开了我们仨。我们一起度过了好多年艰难的时期。
她幸福了半生,被姥姥姥爷呵护着长大,被爸爸爱着生活。就算是吃苦,她说起来都是怀念,明明是一些困难生活,但岁月在她口中,都是一些跳跃的浪花。
她来了北京,跟我一起在出租屋里生活,她说这是她这辈子过的最苦的日子。
她说,要是你爸爸在就好了。买了西瓜,就可以让他帮咱们拎上楼。咱俩就负责吃。
她说着说着就又说,我小时候也来过北京,那时才十四五岁,我跟着你大姨啊他们那些同学,她们那时候来北京搞串联啊还是什么。
那时候也不知道你爸爸也在那个火车上,他也很小。
那时候吧,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带着红袖章啥的,都很激动。
晚上的时候,你大姨她们就把我丢了。
我当时很害怕啊,就一直哭,也没人理我。到了晚上我就在马路边,也不敢动,怕她们回来找不到我。
我就在一棵柿子树下面睡着了。
我当时啊,一抬头就看着那树上的柿子,真漂亮。
然后就那么看着柿子树睡着了。
睡着睡着,我就觉得有人拍我,我一睁眼就看见了一个小男孩,他说,“你是鹤岗的刘明明吧?”
我说是。
他说,那你跟我走,大家都在找你呢。
我腿被冻麻了。他就背着我,一直背到火车上。
回到矿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然后过了好几年,我在路上走着,刚下了雪,一个骑摩托车的小子,哐叽连人带车摔我跟前了。
然后他说,你是刘明明吧?
他都长大了,我看着有点眼熟,不记得他是谁了。
他说,那天在北京,还是我背你回来的呢。
后来就跟他结婚了。我现在每天一睁眼就是那棵柿子树。
后来,我在北京买了一个小房子,她搬进来那天很高兴。
她说,终于在北京有一个家了,辛苦你了,女儿。
有一次,冬天我们去山里玩,山里都是柿子树,那柿子上落着雪,特别漂亮。
她说,“女儿,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烧了,偷偷的吧我撒这棵树下面。”她指着一棵,然后又看上了另一棵。
说还是那一棵吧。
我问她我爸怎么办?
她说,你就去跟他说,我在北京一棵柿子树下面睡着呢,让他来找我。

#母亲节#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