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陈楚生发表了新歌《无声的祭坛》。真是高兴如今一线创作歌手中,依旧有人始终保持着对现实世界的观察、记录、反思、悲悯,这正是人文的力量。
每当我言及陈楚生的人文关怀时,某几位乐评人,以及他们的受众群体,便会讥讽道:“今天,你又人文了……”我觉得,这样的声音,在这首歌曲面前,恐怕连“燕雀岂知鸿鹄之志”也谈不上,而是蛆虫压根不知道鸿鹄为何飞翔。鸿鹄飞翔,是为看见这个世界,所有的苦难。
当然,在文艺作品中表达苦难,非常容易陷入“贩卖苦难”的境地。那么,关于苦难,贩卖与悲悯的区别,又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区别无关创作者的动机,因为动机永远只是无法证实的揣测。区别当是创作者能否通过自己的才情,使得现实世界的苦难,在艺术世界之中,获得美的价值。
举个例子,当我们在现实中,看见悲惨场景时,我们会觉得痛心,觉得不忍。但是,如果一部电影,将这些悲惨场景,完全复刻了出来,我们却会觉得煽情,没有丝毫感动。是啊,我们要感知这些与现实世界无异的悲惨场景,何必看电影,不如去看真实的记录。所以我刚刚才会说,文艺作品,如果要表达苦难,一定要让现实世界的苦难,在艺术世界之中,获得美的价值。没有获得美的价值,那就是照搬现实世界,那就是贩卖苦难。
确认了以上前提,再来听陈楚生这首《无声的祭坛》,陈楚生真是做出了诸多艺术化处理,赋予了“反战”这个主题,以及“战乱中的具体创痛”这些内容,美的价值,完全不是空洞的口号式呐喊。
“无声的祭坛”这个名字,便非常具有文学性。关于战争,陈楚生的视角,从来不是王侯将相,而是一个又一个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只有这些平民百姓,在战争中死去,才不会有任何记录留下。不会有任何记录记录留下,自然也就不会有任何声音留下。
更具巧思的地方是,这首歌曲的名字,明明是“无声”,陈楚生的音乐,以及演唱,却是非常“大声”。尤其是演唱,完全没有从前的低吟浅唱,从第一句开始,便临近男声换声区,陈楚生更是使用了许多铿锵有力的重音,几乎每一句,都唱得满满当当,无需转折。要知道,以往陈楚生哪怕演唱摇滚类型的歌曲,也不乏轻型处理,以此形成“动静皆具”的画面。但是在这首歌曲中,陈楚生收起了“静”的部分。为什么要这样演唱呢,因为他此时的身份,是一个记录者,他已走到无声的祭坛。这座祭坛,为何无声,他要大声追问。
你或许会反驳,主歌部分之后,大段吟唱,难道不是静的部分么。不错,这大段吟唱,确实非常静谧。不过,我并不认为这大段吟唱,依然来自陈楚生作为记录者的身份,而是陈楚生在模拟另一个身份。首先,吟唱的技法,是头声;头声的特质,则是空灵。当陈楚生使用如此空灵的头声,进行如此大段的吟唱时,各位觉得陈楚生是在模拟什么身份呢。这大段吟唱,是在回答主歌部分的追问,如此空灵,正是因为这个声音,来自一个又一个死去的亡灵。
最后便是副歌部分,陈楚生使用了一段非常具有声乐技术性的强混声,连续A4高音咬字,没有丝毫压迫感,却又坚实无比。强混声高音的质感,自然要比主歌部分的重音追问,更为“大声”了。他已经听到了亡灵的回答,所以此刻的他,不再追问,而是表达愤怒。这一声又一声强混声高音,正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怒火,正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控诉
“是谁在欲望中点燃烽火,是让真理在灰中沉默,多少灵魂被撕成泡沫,多少悲痛在尘世中漂泊……”他在最后如此控诉道。
记录者的追问,亡灵的回答,记录者听到回答后的愤怒,真是极具才情的三段式结构。
这是陈楚生所有歌曲之中,我所听过最具愤怒感的一首歌曲。所谓愤怒感,并非单指歌词文本传达的内容,更是他要表达这些文本内容时,表达的方式。演唱自然便是最为核心的表达方式,他的演唱,不仅技法高超,每一种技法,也都是每一段最合适的表达。他必须唱得如此愤怒,如此大声,因为他要用他的大声,去告慰那座祭坛上的无声。
自此,这座祭坛不再无声,有一位歌者,曾在这座祭坛,大声高歌过,大声呐喊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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