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鲁豫对话刘晓庆,抛开排山倒海的“庆奶真·大女主”的弹幕赞颂,想聊聊刘晓庆女士身上乍看违和又浑然天成的几点特质。
一是能分别而不起分别心。当鲁豫惋惜“没有短剧配得上当年的百花奖影后”时,她情不自禁地抢答“但是我已经拿了两个短剧的奖了”,又兴致勃勃地聊起自己直播书法、上综艺、说脱口秀,当然还有这次对谈。她自评“能上能下”,弹幕飘过“孔乙己脱下了长衫”——也许更准确的表达是,她的眼中没有长衫,只有四季,而冷了添衣、热了减衣,再自然不过。
二是因果观贯穿始终。聊起牢狱之灾,她庆幸自己“重新发芽”,没有成为一个珠光宝气的“油腻肥婆”。她不用天赋或运气回忆从影经历,而是描绘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演了《瞧这一家子》以后,叶向真才请我演《原野》,有了《原野》《小花》,才会有李翰祥请我演《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它们都是一层一层叠起的”)。对谈后三分之一,鲁豫问能否原谅情感背叛,她答可以,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有因果”;她不仇恨任何人,因为“每个人当时的决定都是对的”。豁达二字不足以解释她的心性,因为豁达意味着不去在乎,而她则是不必在乎——诸法因缘生,世事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当下所有条件聚合的必然结果。
奇妙的是,以上特质往往指向出世的淡淡死感,而刘晓庆女士毫无疑问是活泼泼入世的。这要归功于她的第三个特质,对于自我的坚定不移的信仰。
第一层是对自己才华的信仰。“我都会”、“我演得很好”,她总这么说,一分客观都不藏着。第二层是对自己赏识他人才华的信仰,被提携者无数,这是第一层信仰的必然结果。
可贵的是,她对自我的信仰没有滑向对弱的恐惧。谈起阮玲玉,她只惋惜生命,不贬低他人,也不标榜进步。
珠宝失窃的对谈是我最喜欢的片段。
“我们都是珠宝的拥有者,如果有更多人能佩戴,那不是比一个人拥有要好很多?它们从地下挖出来来到我的身边,应该去更大的世界走一圈,我拥有过,都戴过,它们有新主人也很好。”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我”不因“我的”而成为我,也不因失去而减损我。在动辄高举主体性大旗但不知所云的今天,这段表达是弥足珍贵的。
这段对话还有个很有意思的细节:鲁豫听完,引用泰勒说“我们都是珠宝的保管者”。她表示认同,然后在之后的叙述中,用回了“拥有者”。确实,“保管者”三个字对她而言太谦虚也太出离;她理应大张旗鼓地拥有,大张旗鼓地失去,大张旗鼓地体验拥有与失去。
诸佛依二谛,为众生说法。可是胜义谛有门槛,世俗谛难解脱。唯有刘晓庆女士,用她极其入世的人生哲学,带着厚厚的我相,活泼泼去践行、去领悟。
发布于 英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