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木生、叶淑柔、谢南枝,三个名字都带木气,因缘际会,她们的命运就像枝叶缠绕在一起。编剧把重心放在南枝身上,南枝这个名字,或来自于“越鸟巢南枝”: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反。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在木生和淑柔的故事里,重新领略了此诗那种坚持一生的等待,虽则盼不到你的归来,仍愿你保全自身,彼此平安就是团聚。下南洋是历史上辛酸的一页,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片尾处轻轻翻过的真实书信,蕴含斑斑血泪。曾经漫长的旅程,漫长的思念,漫长的生涯。今日飞机可以轻易到达遥远的地方,情感却也随之变得轻飘,于是灵魂在这个清淡隽永的故事里得到洗礼。
木生是南枝看向故乡的一双眼睛,而淑柔,是南枝找到生存意义的一份坚持。南枝的客栈被焚毁,木生葬身于异国冰冷的海水里,唯有月亮亘古不变,俯视着人间的悲欢。木生的死,淑柔的信,让南枝领略到诸行无常,慢慢寻回自我,她靠自己的一双手生活,靠金子般的心付予他人慈爱。
未看到结尾时,忐忑于编剧怎样处理南枝和淑柔的会面,很容易俗套,谁知道以南枝忘记了一切来完成留白,更有一种行善而心无所住的美好,南枝虽然不记得过往,却手抚木棉花若有所思,也独独记得淑柔这个名字。淑柔喂南枝吃一枚橄榄,说“先苦后甜”,何尝不是她俩的人生。这让我想起神雕中的情花——情之为物,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若以情为执,则甜蜜化为枷锁,若化情执为大爱,世间都是芬芳。三个人一生牵绊,正是因为他们都是心有大爱的人,否则仅凭书信中的片言只语,怎么对抗坎坷艰辛的人生,怎能缔造这样传奇的故事。正如淑柔所说“做人要有情义,才有贵人扶持”,木生小学的建立不是靠钱,而是情义。如果木生不是次次舍己救人,他又如何能够换得南枝的感佩,愿意替他延续情感往来。如果淑柔不是那样坚贞贤淑,她和南枝又如何神交,完成彼此的救赎。两个女人的情感和命运通过一个男人进行链接,到最后这个男人完全隐去了,或许她们潜意识可以感知到彼此细腻灵魂的点点泪痕。本片写情细致入微,点到即止,泪点全在拆开的一封封信笺中:
淑柔吾妻,木生吾夫,
梦醒行至寨门前, 溪水潺潺,方觉夜深。江海万里,心中念你,便不觉遥远。
潮汕话,给我的感觉是圆融又方正,仿佛轻声细语的温柔,却明明是掷地有声的坚定,就像影片中的男男女女,有根骨有情义,又如月一般皎洁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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