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告诉我,最近大火的潮汕电影《给阿嬷的情书》选角时,也曾在抖音上私信她,发出面试邀请。
这部影片开拍以前,导演蓝鸿春和他的选角团队,一度在抖音上大批量地寻找潮汕人。蓝鸿春说,「他们(短视频创作者)有些视频只拍四五分钟,但情感能量远远超过一部电影。演技也很顶级。」
选择毫无演艺经历的素人作为电影主演这件事,在影史上其实并不少见。
1948年,维托里奥·德·西卡拍《偷自行车的人》时,制片方原本希望他启用加里·格兰特来演主角安东尼奥。德·西卡拒绝了。他在罗马的街头反复踱步,从工厂门口、市集走到电车站,最后选中了金属工人兰贝托·马吉奥拉尼。
意大利新现实主义风靡时,罗西里尼、维斯康蒂、德·西卡都曾把素人选角当作创作方法本身。巴赞说,“电影的本体是对现实的复制,职业演员的程式化表演会破坏这种复制。”
一张真实的脸,或许要比一个系统学习过表演技法的人更接近电影的本质。
因为电影的本质是人类生活的渐近线,它需要让观众相信”在世界的一隅之地,原来有人是这样活着的”。所以,职业演员与素人演员的区别恰恰在于他们演绎”生活”的方式。
职业演员到达现场前需要做大量的功课,去还原现实,但素人演员走进镜头时,依靠的是本能。他们本身就是生活的答案。
电影最重要的是什么?
德·西卡的答案是真。他在罗马街头找素人时,恰恰是因为担忧职业演员的「演」会遮住「真」。蓝鸿春相信的也是真。他在央视的采访里说,这两年短视频里「那种至真至诚的东西的点赞率在越来越高」,所以他坚信「真心换真心」。
不同的是,社交平台的兴起使得过去的”街头”开始转移到线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今天的抖音则是蓝鸿春的街头。
抖音把「街头」压缩成了一个无限滚动的界面,不断下滑、停留的过程中,算法通过识别选角团队在哪类视频上停留更久,再推送更多相似的面孔。让导演模糊的直觉分化成为一个个清晰的选项。
李思潼(@李思潼tonton)则是那个清晰选项,当时她还在读大二,学金融,没有任何表演经验,账号里都是图书馆、小猫过生日、风景随拍、和朋友聚餐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生活切片。导演组就是从这些切片里,找到了谢南枝。
片中的”读信女”陈梦琪(@七杯奶茶 )也是这样被找到的。在她高中时,导演就听说海门有这么一个会唱歌、有表演天赋的姑娘,多年后两人在短视频里重新接上了线。
之于素人而言,这同样是结构性的变化,一个新的窗口。
七十多年前,如若一个潮汕女孩拥有不俗的表演天赋,她出现在银幕上唯一的可能性,是被某个路过的导演偶然”看见”。但互联网改变了这一切——今天,当一个女孩在自己的账号中持续记录与自我有关的一切时,机会可能通过算法,通过他人的点赞、评论,汇集至屏幕前同样在寻找她的那个人。
蓝鸿春说,「没有短视频,我们潮汕电影无法组合到那么多人」。是的,短视频让那些原本散落在潮汕街巷里的天赋者所拥有的极其生动的生命力开始大规模流动。这些原本只属于地方、家庭与熟人社会内部的东西,被上传、停留、点赞、评论,再被另一个正在寻找某种”真实感”的人看见。
算法在其中成为一种新的”民间采风”方式,它让那些原本只能依靠命运偶然才能被发现的人,第一次拥有了被持续看见的可能。
德·西卡用一整个夏天走过罗马的街道,今天蓝鸿春的选角团队,用半年时间滑过几百万张潮汕人的脸。街道变成了信息流,导演的脚步换作滑动的手指,但他们走过的道路始终指向同样一个方向——朝着那张真实的脸,朝着生活本身前进。
蓝鸿春说,「真诚和击中人心永远是第一原则」——无论电影还是短视频。这是电影的胜利,也是短视频与影视行业共同的胜利。
#阿嬷情书导演刷短视频选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