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丹青 26-05-14 06:35
微博认证:旅日华人作家

研究室的隔壁曾经有一位美国老教授,退休后回老家了。他的研究室有一把旧木椅。他临走前送给了我,并且还说这把椅子是有故事的。

他刚到日本时,起先是作为美军驻扎冲绳,退役后考上了京都大学,拿到了博士学位,并得到了教职。与我相识近20年,彼此是同事,又是研究室的近邻。

他说这把旧木椅是刚到神户任教时在一条窄巷的古董店里撞见了。不起眼的角落,椅背上的纹路细得像被指尖轻轻划过,座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不是刻意打磨的光,是坐得久了,浸了人的温度才透出来的深润。他形容这把旧木椅看不出哪里好,但只觉得让人安静,有一股沉着的力量,犹如在等一个人来坐。他当时觉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于是当即就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抱回到车里,直接开到学校,摆进了研究室。

一晃几十年,研究室搬到了可以看到大海的一边,旧木椅也跟着搬了过来。深夜赶稿时,他靠在椅背上,旧木椅就会稳稳托住他;有时接待好友来访,咖啡洒在桌角,椅子却依旧沉得住气,承满了室内的絮语。椅子不说话,却把每一段时光都记在了身上。

有一天,一个日本学生来了。求职不顺,垂头丧气,连说话都没力气,反复说自己或许根本没什么才华。这位美国教授没劝他,只是指了指这把旧椅子,让他坐。

“这椅子坐过的学生数不清,他们坐下时都和你一样,心里发慌,没底。可最后,都挺直腰杆走了。”

学生伸手摸了摸扶手,木材的温润顺着指尖爬上来,不凉,也不燥,是被无数人摸过、坐过,才养出来的手感,比任何安慰的话都实在,这就像时间在说:没关系,我接住你了。美国教授继续说:“旧木椅没别的本事,就是能接住每个人的重量,这就够了。”

实际上,这个对话是我从日本学生那里听来的,因为他也听我的课,同时也知道我跟美国教授的研究室是邻居。学生告诉我教授还说过:“不用急着变成什么厉害的人。就像这把旧木椅,守好自己的位置,撑住一个人,或是撑住自己,就已经很好了。”

今天,旧木椅还是不说话。椅背上的纹路、座面的光泽、椅腿的划痕,都是它的话。好吧,我会善对它的,同时作为我的研究室里最稳的“栖木”,继续写往后的日子。另外,等我退休时,这把旧木椅也会送给年轻的同事,让我们大家继续进步。#时光代理人[超话]##椅子##岁月#

发布于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