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河南之旅,我们找一天专门奔赴了位于郑州西部的巩义,从北魏皇家石窟,到北宋皇陵,再驻足博物馆感受唐三彩的艺术,完成一场横跨北魏、唐宋的历史穿越。
上午的时光,全然沉浸在巩义石窟寺的石刻艺术之中。这座石窟开凿于北魏晚期(约公元516—523年,孝明帝熙平至正光年间),是北魏皇家石窟,没有过于喧嚣人潮,人们可以走进洞窟,近距离观赏石壁上的千年石刻。此行逐一探访五座洞窟,每一处都有独一份的惊喜。作为石窟核心的第一窟,无疑是此行最重磅的朝圣地,这里珍藏着海内现存唯一完整的北魏帝后礼佛图,是中国石窟艺术中不可复制的稀世珍宝。整幅浮雕共分三层,左侧墙壁帝王头戴冕旒,右侧墙壁皇后仪态雍容,随行的文武百官、侍从宫女分列两侧,人物衣纹线条流畅飘逸,神态刻画细腻传神,因为位于背光处,上面的彩绘依稀可见,将北魏皇室率众礼佛的庄严仪仗、虔诚心境完整复刻。
说起北魏帝后礼佛的石刻瑰宝,总绕不开一段令人心痛的往事。洛阳龙门石窟宾阳中洞的《帝后礼佛图》,本是北魏皇家雕刻的巅峰之作,生动再现孝文帝与文昭皇后礼佛的盛大仪仗,却在上世纪30年代惨遭盗凿,被凿成碎块偷运至海外,如今分藏于美国两大博物馆,原址只留满目疮痍的凿痕,成为国人心中难以抚平的遗憾。
万幸的是,在巩义石窟寺,我们得以遇见这份遗失的美好。这里留存着国内唯一完整的北魏帝后礼佛图浮雕群,与龙门同源同制,皆是北魏孝明帝时期皇家开凿的珍品。一窟之内,皇帝仪仗、后妃队列、文武百官、宫女侍从、伞盖羽葆、香具法器、礼佛行进次序,给后世留下了一套北魏皇室最高规格礼佛大典的“图像实录”,完整保留了1500年前北魏的礼制与雕刻神韵。
第一窟为方形中心柱窟,也是石窟中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洞窟,窟内矗立着顶天立地的四面中心方柱,既是洞窟的结构支撑,更是北魏造像艺术的精华载体。中心柱四面各开凿一佛龛,龛内均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的经典造像组合,佛像面容清隽,尽显北魏秀骨清像的风格,佛座两侧雕有护法雄狮,威严庄重。柱体基座雕刻有力士、神王造像,上端饰有莲花、垂幔、飞天等纹饰,雕刻精细繁复,集各类佛教造像元素于一体,是北魏晚期中心柱造像的典型之作,也承载着鲜卑文化与汉文化交融的艺术特色。
图九被誉为最美胁侍菩萨的雕塑
在第一窟与第二窟之间,还矗立着一尊完整的北魏原生石刻造像,也是典型的秀骨清像。第二窟因石质疏松、岩体易崩裂,是未完工便废弃的洞窟,目前因文物保护与安全隐患暂不对外开放。洞窟内留存有北魏后期佛龛与唐代龙朔年间开凿的造像龛,属于北魏“烂尾工程” + 唐代民间续刻。
第三窟外的一对儿狮子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图十一)主尊端坐,龛底左右各蹲踞着一只人面狮身的护法瑞兽,造型憨中带威,毛发飞扬,是早期佛教艺术里象征镇护佛法、驱邪纳福的“天禄辟邪”。两兽之间,一尊坚牢地神(山神王)跪蹲在地,双手奋力高举承盘,稳稳托举着象征佛法光明与圆满的摩尼宝珠。因千年风化磨损,承盘与宝珠的轮廓看起来酷似“力士托头”,实则是北魏工匠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佛法如大地般安稳、如宝珠般光明”的寓意。龛壁右侧,一列身着宽袍汉服的供养人浮雕排列整齐,衣袂翩跹,与窟内的帝后礼佛图遥相呼应,完整保留了北魏贵族信众礼佛的真实风貌。
第三窟的看点集中在飞天与伎乐浮雕,也是石窟内飞天造像最精美的洞窟。窟内最惊艳的便是被誉为“最美飞天”的造像,飞天身姿修长飘逸,帔帛随风飞扬,体态轻盈婉转,线条流畅柔美,尽显空灵仙气。四壁下方分布着北魏伎乐浮雕,雕刻有形态各异的伎乐人,手中所持乐器清晰可辨。
排箫、横笛、法螺箫、阮咸、排箫、箜篌、瑟、笙既有排箫、笙、瑟、阮咸这类汉地传统古乐,又有箜篌、羯鼓、横笛、法螺等西域胡乐器。汉乐温婉雅正,胡乐雄浑灵动,交织一堂,完美映照出北魏时期汉化礼制与西域胡风交融共生的时代风貌。
第四窟也有帝后礼佛图,而窟内最具特色的便是双层雕刻结构,下层为原汁原味的北魏原刻造像,保留着北魏石刻的雄浑清隽;上层留有唐代妆銮,是唐代工匠在原有石刻基础上进行的施彩妆饰,风格明显不同。
而石窟外壁的唐代佛龛,整体造像布局、规制与龙门石窟奉先寺高度契合,且开凿年代早于奉先寺,是奉先寺造像前期的重要参考范本。早于奉先寺约150年,被视作奉先寺大像龛的早期蓝本。图十八
最后探访的第五窟,整体凿刻深邃,造像立体感极强。窟顶莲花藻井雕刻精美,花瓣层层舒展,四角搭配飞天造像。
走出第五窟,外侧石壁上的千佛雕刻整齐排布,虽历经风化,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雕刻规模。 http://t.cn/z8EGkz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