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裴
码头在一阵喧哗声中逐渐恢复宁静,马蹄声渐远,残风过境卷起让人作呕的血腥。
荡漾的湖水卷向岸边,慢慢恢复平静,变成一潭死水。
晋王一行人走后,薛林才带着小队人马出现在湖边。
“太子殿下生死不明,是否需要派人搜救。”
薛林站在岸边,盯着黑漆漆的湖面冷笑,随后下令,让人沿河边搜寻,看是否还有可疑人员。
“这人是太子的贴身侍卫张力,还有一口气。”
手下将半死不活的张力带去薛林面前,询问该如何处置。
“都死了回去该如何交差?让人带回去送去太子府也算有个交代。”
“那…太子…?”
“回宫复命,就说顾太傅伙同前朝废帝一起暗害了太子,我等赶到之际殿下已经下落不明。”
“是。”
“另外,天亮后让人沿河搜寻,若发现殿下踪迹立刻上报于我。”
天光乍破,一行人来去匆匆,码头彻底恢复了平静。
沉湖的原炀起初还能挣扎,随着毒性的深入也渐渐失去力气,顾青裴当真对他下得去手。
无论今晚他是否和晋王里应外合,故意置他于死地,只要一想到无论何时他都是顾青裴可以抛下的人。
心中就一阵刺痛,索性任由着身体下沉,他若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原炀渐渐闭上了眼,眼角滑落的泪水同湖水相融,连同他的意识一起消失不见。
渡口传来一阵窸窣声,紧接着脚步匆匆,来人看不清容貌,只依稀记得原炀沉湖的大概方位,随后没有一丝犹豫跳了下去。
半刻后,从湖里出来两人,原炀被人费力拖上岸,稍缓片刻,来人才搭上他的脉搏,面色一喜。
“算你小子命大,我这颗固元丹可是集齐了上百种救命草药,能解百毒,固精元,便宜你了。”
来人给原炀喂下解药后,又在他胸前施了两针,直到他脉象平稳才松了口气。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可别给我死了。”
“顾青裴…”
地上的人传来几句呓语,听得人叹了口气,也不顾原炀能不能听清,自顾说着,“你也别怪他,若不是他知道我在此处,不会出此下策。”
“总之我能救你,也全是看在他的面上,就连…”
来人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又见原炀已无大碍,趁着夜色钻进芦苇丛转瞬消失。
原炀仿佛做了一个梦,血盆大口朝他张开,想要将他吞噬,任凭他体力耗尽也无法挣脱。
眼见着就要跌进漩涡,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了上来,他努力想看清长相,却始终无法睁开双眼。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声急切的喊声,他才缓慢睁开眼睛。
“殿下,你总算醒了,东宫大火已经扑灭,张力重伤,薛侍郎说你在此遭遇不测,属下这才带人赶来,万幸殿下一切安好。”
原炀被人扶起,喉头涌上一阵腥咸,他吐了口黑血,身旁人一阵惊呼,被他止住。
四处张望后,原炀问向身边的侍卫,“你来之前可曾遇到过什么人?”
“属下一路疾驰,并未见到其他。”
原炀咳嗽两声,暗自思忖着究竟是何人救了他却又不肯露面。
“我听薛侍郎说是晋王余孽和…和太傅将你重伤?陛下震怒,已经下旨封锁要塞,广寻余孽,想来他们跑不远。”
原炀没回话,只是擦干嘴角的血迹,哑声道,“派精锐沿路追查晋王一行人的行进方向,其余人随我秘密进宫面圣。”
另一边的顾青裴跟随晋王人马进了附近的翠微山,马车上,母亲向他询问。
“青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下午你还和太子一同来看我和你父亲,晚上晋王便带人将我们二人接走,说是你的意思?”
顾青裴攥紧衣袖,还沉浸在将原炀推进湖中的场景,也不知他老师有没有将人救上来?身上的毒可有解药?
“青裴?”顾母担忧地喊道。
“说来话长,连累你们二老跟我一起受罪,儿子惭愧。”
“既是一家人,生死相连,何来连累一说,倒是我和你父亲已然年迈,莫要拖了你后腿才好。”
“母亲放心,眼下我们暂无性命之忧,晋王不甘兵败,定会趁机反攻,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父开了口,“青裴,形势变幻莫测,若是将来我和你母亲成了拖累,不必顾及我们,只管去做你想做的事。”
顾母也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听话,顾青裴笑着安抚道,“母亲放心,无论何时我都会护你们周全。”
顾青裴回握住母亲的手,暗自思忖着,原炀在晋王身上栽了跟头,定不会轻易放过他,届时再找机会开溜。
“早知会有今日这般是非曲折,当初我便不该劝你进宫为傅。”
顾青裴没说话,当年若他不进宫,原炀便无人照拂,无论如何,都是因为他,原炀才会被俘。
至于他们之间的爱恨情仇,便交给天意决断。
进宫前,原炀先悄然回了趟东宫,张力已经转醒,向他诉说了被晋王人马伏击的来龙去脉。
“属下失职,未能护得太傅家人周全,请殿下责罚。”
“你可还曾听见些什么?”
“卑职被太傅扔下马车时,隐约听到他说,会去宝相寺给我祈福诵经?”
自己被他亲手推进湖里都不见他有半分犹疑,又岂会为了一个侍卫去祈福?
“拿地图来,召集所有暗卫随我一同前往宝相寺,切记,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还活着的消息。”
“您不进宫了?”
“待我活捉了晋王及其党羽,再进宫请安也不迟。”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东宫走水,亲卫重伤,顾青裴和晋王行迹不明,就连他自己也是死里逃生。
敌在暗,他在明,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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